思窈_第6章 若是並無圓滿
「若是並無圓滿,你何苦退婚?」
他垂下眼睫,聲音低啞。
「我不願同床異夢,重蹈覆轍。」
「我不想夜夜夢裡是妻妹,這是對她的不尊重。」
12
裴訣的退婚,反倒使母親與長姐放下隔閡。
母女關係緩和不少。
父親執意不肯和離,母親心灰意冷。
索性搬去城郊寺院長住,極少回侯府。
沒過幾日,宮裡傳來訊息。
太子一病不起。
我心底生疑。
前世此時他身子康健無半分病痛。
今生怎會驟然病倒?
更令我不解的是,東宮下人不去尋長姐。
反倒專程來公主府找我。
來人支支吾吾許久,才低聲坦白。
「殿下昏迷高熱之際,口中反覆喚的,是二小姐的名字。」
我終究還是進了宮。
踏入寢殿,與裴訣四目相對的那一刻。
我便知曉,他也回來了。
我望著他,緩緩道:「此生誤卿韶華,願來世另擇佳偶,不復相見。」
「殿下,這是你前世臨終遺願,你不該再來尋我。」
裴訣捂著唇輕咳幾聲,面色慘白無血色。
「思窈,我知自己短命,不願你在我死後守活寡。想著我若離世,你仍是清白之身,日後尚能再嫁一門好婚事。遺書是我故意那般寫的。」
我撇撇嘴,「現在不怕我守活寡了?」
裴訣唇角牽起一抹苦笑。
「我早已死過一回。前世死後,我的魂魄一直跟在你身後,清清楚楚地看著,你始終未曾再嫁......」
「打住。」我冷聲打斷。
「殿下不必這般自我感動。我不曾改嫁,從不是為你守著,只是我沒遇見心儀的男子。」
「這一世重來,不論你是不是長命百歲,我都絕不會再嫁於你。」
話音落,我不再看他半分。
轉身大步走出寢殿。
前世他待我的冷淡是真的。
我受的委屈是真的。
每夜獨自煎熬的狼狽也是真的。
晚來的情深彌補不了曾經受過的苦楚。
遲到的真心,我不要。
......
像是說好那般,謝肆也來尋我。
他找過長姐幾次。
但長姐始終未見他。
或許是因為長姐不知該如何面對長公主。
他只好找到我。
「我想讓你幫我收著一封信。」
我挑眉。
他說自己近來常做一個夢。
夢裡他埋骨沙場,什麼都沒給長姐留下。
「你其實說得沒錯,我不該娶妻。若我早死,白白耽誤女子一生。」
「夢裡太過清晰,我知曉自己必死無疑,所以醒來寫下這封遺書。」
我指尖輕抵信封,「那為何要把遺書交給我?」
謝肆望著遠處天際。
「算是給自己留一份念想,盼著能從戰場上活著回來。」
他苦笑,「侯府的事我也聽說了,若昭陽一直未嫁,你再把信給她吧。」
我默然看著他,不由想起裴訣。
裴訣說他死過一次,過了三十的命劫。
這一世不再短命。
那謝肆呢?
他做了那場夢,提前知曉了會發生的一切。
或許也能活著歸來。
13
沉寂許久的公主府,忽然大辦詩會。
邀來京中各家尚未婚配的男子。
府內一連熱鬧數日。
這日,長姐也來了。
她的表情難看,整張臉能擰出水來。
「我知道你想討長公主歡心,可你不能拿自己的婚事開玩笑。」
「這些人裡無一人身居實職,皆是些空有皮囊的庸碌之輩,怎能託付?」
我望著長姐焦急的樣子,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怪我怨我,心裡還是拿我當親妹妹的。
我將手裡的冊子遞過去。
大片名字都劃去,只寥寥幾人被紅圈標出。
「你瞧瞧,這幾個裡頭,哪位更好?」
長姐又氣又急,「沈思窈!我看你是瘋了!」
我轉手把冊子交給一旁候著的管家。
「便讓這幾位都入內拜見公主吧。」
長姐扭頭便要走,我握住她的手腕。
輕輕從身後抱了抱長姐。
「對不起。」
「我不知曉父親與長公主還有淵源,沒料到母親會一時衝動鬧去公主府......總之是我欠缺考慮。」
長姐脊背微僵,卻沒有掙開。
她今日來公主府,其實心底早就悄悄釋懷了。
良久,她抿著唇,聲音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彆扭。
「母親在寺裡清修,吃齋唸佛,心境安穩了許多。」
「那日......那日是我話說得太重,不該一味怪你。」
她頓了頓,像是終於卸下了心底積攢許久的惶恐。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了。說到底,還是你替我打破了僵局,叫我不用再夾在母親與長公主中間左右為難。」
把話說開後,我與長姐敘了敘舊。
分別前,長姐忍不住又勸我好好思量婚事,切勿任性。
我笑出聲,「哪裡是為我挑選夫婿,是替長公主挑選解悶的人。」
「他們無需有才有權,只需生的好看,言語溫順,能哄得公主舒心便夠了。」
長姐面無表情地把我推開。
「沈思窈,耍我很好玩?」
我求饒,「錯了錯了......阿姐我認錯。」
我轉移話題,「謝將軍有一封書信,寄存在我這裡。」
那日謝肆走後。
我想過要不要將這封信給長姐。
情愛從來都是兩個人之間的事。
前世裴訣將所有思緒藏在心底。
到頭來不過是一場自我感動。
所以我們沒能走到最後。
如今謝肆這般,又何嘗不是重蹈裴訣的覆轍。
我想,不管怎樣,長姐都有知情權。
所以這封信該交給長姐。
也該由她來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