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窈_第2章 03我自書房走出

03

我自書房走出，穿過長廊，恰好撞見長姐。

我們生得相似，卻並不親近。

當年父親奉旨南下治水，不曾想疫病肆虐。

母親憂心，常去寺中祈福。

誰知心緒鬱結，操勞過度。

在寺中意外早產，誕下長姐。

臨時尋來的奶孃心生貪念。

暗自將自己的孩兒與剛出生的長姐調換。

與話本里的故事不同。

不出半月母親便發現這不是自己的孩子，當即命人徹查。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奶孃已將長姐賣給人販子。

不要銀錢，唯一的要求便是讓他往遠點賣。

越遠越好。

山河阻隔，路途迢迢。

尋回襁褓中的嬰孩，難如登天。

父親多方託人搜尋，始終沒有長姐下落。

母親悔恨自責，日日垂淚。

直到懷上我，她才勉強振作起來。

長姐乳名窈窈，我便喚思窈。

置辦的所有用度，均一式兩份。

一份歸我。

一份妥帖收好為長姐留著。

好似長姐伴在她身側，從未丟失。

一晃十載，就在尋回長姐徹底無望時。

邊疆戰事平息，長公主得召返京。

她帶在身邊的女兒，容貌與我近乎一樣。

一眼便能斷定，是失散多年的長姐。

母親心念愛女十餘載。

一朝尋回至親，自是想要將她接回身邊。

可長公主一生無子嗣，唯有長姐養在膝下。

更是割捨不下。

一邊是生母，一邊是養母。

長姐裹挾其中，進退兩難。

最後兩方各退一步。

半月居於公主府，餘下半月回侯府居住。

如此雖解決了面前的難題。

卻也引發無數爭執。

母親為長姐添置金玉珠寶。

長公主嫌其俗氣，贈珊瑚奇珍。

母親從宮中請來嬤嬤教習長姐掌家庶務。

長公主覺得母親目光短淺。

尋女夫子上府傳授琴棋八雅。

到了給長姐挑夫婿亦是如此。

長公主屬意少將軍謝肆。

謝肆父母早亡，又與長姐青梅竹馬。

若是嫁他，不必受婆母磋磨。

無需拘於世家繁雜規矩，自在安穩。

母親卻極力反對這門親事。

一來嫁謝肆便要遠赴邊疆，常年顛沛吃苦。

再是沙場兇險，極易落得寡居的下場。

遠不如嫁給太子，坐擁榮華。

日後登上後位，母儀天下。

況且早年她曾應允先皇后。

雖無懿旨留存，但同太子有口頭婚約在先。

自然不得嫁與他人。

兩邊各執己見，爭執不下。

都是好心，長姐無法拒絕其一。

前世父親見長姐實在為難。

便讓長姐把一切交給他。

只是誰也沒想到。

他的法子是讓我替嫁。

04

長廊風過，我與長姐兩兩相望。

擦肩之際，我忽然開口喚住她。

「阿姐，父親想我替你出嫁。」

長姐止住腳步，滿臉怔愣。

她未曾聽懂，替嫁?

嫁給誰?

兩樁婚事懸而未決。

時至今日，連她自己都不知最後會嫁給誰。

我輕聲解釋:「父親想要應下兩樁婚事，一樁由你出嫁，另一樁，便讓我頂替你的身份。」

長姐睜圓雙眼，語氣又急又惱。

「這不是騙婚嗎?父親怎會如此糊塗!」

她將手裡的東西塞進我掌心，匆匆囑咐。

「你替我將這枚落下的耳環，送還給長公主。」

長姐火急火燎地趕去尋父親。

我只好動身前往公主府。

耳環是長公主特意落下的。

只是沒想到送回來的會是我。

她擱下茶盞，抬眸細細打量。

「你倒是與昭陽生得相像。

」

「沈氏明明還有你這個小女兒，偏要同我搶昭陽，兩個女兒她照顧得明白嗎?」

我垂頭不語。

自長姐歸家，一碗水再也沒有端平。

母親為了與長公主較勁，事事偏愛長姐。

竭盡所能將最好的一切都留給她。

父親更是對流落在外的長姐心懷愧疚。

對她百般縱容關照。

我成了府裡可有可無的存在。

長公主常來府中，自是知道我的處境。

思忖片刻，她眼底忽地一亮，心中有了盤算。

「我記得你尚未定親。當年那樁口頭婚約只說沈家女，並未指明非得是昭陽，不如由你嫁與太子，意下如何?」

這其實鑽了個空子。

長姐幼時唯有乳名。

昭陽二字，是長公主賜下的。

話音剛落，哐噹一聲輕響。

身側屏風被踹得歪斜。

露出半片玄色衣角。

有人早我一步來訪。

在公主府以屏風迴避的外男。

只能是裴訣。

「沒錯，是太子。」

長公主清了清嗓子，坦然道:

「他見我為難，願意放棄昭陽，退而求其次娶你。」

我遲疑,「此話，當真是太子殿下本意?」

長公主眉峰一挑，語氣添了幾分不快。

「怎麼，你覺得本宮誆你?」

我輕輕搖頭,「臣女並非質疑殿下。只是同為退而求其次，比起頂替長姐嫁入東宮，臣女更願意留在公主身側，替長姐做殿下的女兒。」

長公主沉默幾息。

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去神情。

「你當本宮是什麼人，專撿旁人不要的東西?」

話語刻薄，若非方才捕捉到長公主一閃而過的動容。

心底難免會泛出幾分酸澀。

我順著她的話繼續道:「如此看來，太子殿下心中定也是這般思量。

臣女還是不耽擱他求娶長姐了。」

長公主被堵得啞口無言。

指著我，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索性喊來下人，將我請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