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窈_第5章 當年我若沒有遠赴北疆

「當年我若沒有遠赴北疆，你會娶我嗎?」

原來長公主年少時，曾心儀父親。

偏逢北疆戰事四起。

朝臣紛紛上奏，懇請長公主遠嫁和親。

以公主換取邊境太平，是一筆劃算買賣。

滿朝文武緘默附和，唯有父親一人站出來極力反對。

爭執不下之際，長公主拔出先帝御賜佩劍。

劍鋒直指一眾朝臣。

「與其屈身嫁與蠻夷，倒不如讓我戰死北疆。」

她主動領下聖旨，代天子御駕親征。

父親早年對謝家有提攜之恩。

特意修書託付謝家，懇請照拂長公主。

長公主親臨軍營，軍心大振。

苦戰月餘，最終大勝。

戰事平定後，她並未即刻返程。

在北疆駐守整整十餘年。

直至陛下數次下旨，才應召回京。

面對質問，父親垂首默然。

大抵他自己，也不明白當年的心意。

長公主靜靜看他許久，終究是淡了神色。

十幾年過往，早該塵埃落定。

她其實早就釋然，許是今日鬧得她心煩。

才叫她又想起來過去的種種。

其實這些，早就不重要了。

長公主揮手送客。

「我不與沈氏計較，只是往後，別再讓她鬧到我面前來。」

父親躬身欲退，殿外驟然喧譁四起。

母親瘋了似的衝闖進來，下人根本攔不住。

抬手便狠狠扇了父親一記耳光。

「你心裡還念著她，是不是!你從來就沒放下過她!」

父親眉心緊蹙,「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聞訊匆匆趕來，殿內早已吵作一團。

長公主似乎嫌不夠亂，忽而冷冷地笑出聲。

「是，我就是覬覦你的男人，又如何?」

她目光直逼母親。

「若非昭陽眉眼像他，我又怎會把她留在身邊，視如親骨肉?」

「你非但怨不得我，反倒還要好好謝我。」

「若不是因為我，你的好女兒早就死在外面了!」

這一句話，徹底壓垮了母親最後一絲心氣。

她再無力爭執，頹然離去。

回府後，母親在燭火前枯坐到天明。

一夜未闔眼。

天光破曉時，親手寫下了一紙和離書。

父親將所有過錯盡數推到我身上。

那日若不是我逼他登門致歉，便不會扯出陳年舊情。

更不會鬧到如今家宅不寧的地步。

而長姐，也怨上了我。

從前的她，被所有人捧在手心。

生母疼她，長公主護她。

可如今，長公主不再問及她半句。

母親更是閉門不見她。

從萬般寵愛，落到兩頭不待見的境地。

她紅著眼攔住我，字字都是怨懟與不解。

「家裡好好的，怎麼就被你硬生生鬧成了這般模樣?」

我就這麼成了全家的罪人。

11

我不知道我的到來是雪中送炭還是火上加油。

但我還是來了公主府。

一路未曾受到阻攔。

見到了滿身酒氣的長公主。

她瞥我一眼,「來替她們看我笑話?」

我搖頭,「殿下並非心??狹隘之人，我心裡清楚，當年您收養長姐不是因為父親。」

長公主聞言一聲冷笑,「你又懂得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曾翻閱地方誌。」我緩步上前，一字一句說得真切:「長姐流落邊疆那一年，暴雪封城數月，軍中糧草匱乏，將士尚且艱難度日，人人自顧不暇。」

「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孩童，根本看不出眉眼像誰。您不過是心存惻隱，不願看著一條小性命斷送在風雪裡。只是命運戲弄，叫你救下的剛好是長姐。

」

話音落盡，殿中一片死寂。

長公主沒有反駁，只垂著眼。

指尖緊緊攥著冰涼酒盞。

一杯接一杯往喉間灌酒。

我靜靜立在原地。

一站便是許久，雙腿僵得發麻。

半晌，她才恍恍惚惚回過神。

記起殿內還有我這個人。

語氣帶著幾分酒後倦怠。

「還賴在我這裡做什麼。」

我如實回話:「父親母親長姐，府裡上下都怪罪於我，我不想回去，求殿下收留。」

長公主輕哼兩聲，沒再趕人。

我就這麼在公主府留了下來。

半月轉瞬而過，侯府突然遣人將我喚回。

說是裴訣親自登門。

執意要退掉與長姐的婚約。

廳堂之上，父親神色疲憊，問其緣由。

裴訣語出驚人。

「近日我夜夜難眠，反覆做著同一個夢。」

「夢裡，我迎娶的妻子是二小姐。」

一室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母親怒上心頭，抬手便朝我扇來。

裴訣下意識跨步擋在我身前，將其攔下。

「夫人息怒。」裴訣出聲打斷。

「此事與二小姐毫無干係，是我一人的決斷。」

母親捂著??口踉蹌後退兩步，身形搖搖欲墜。

長姐及時上前將她扶住。

她望著這場鬧劇，眼底只剩漠然。

「婚事你想退，便退了吧。」

說罷，她攙扶著母親轉身向內院走去。

「娘，我不嫁了，留在您身邊多陪您兩年。」

父親滿臉失望，拂袖憤然離去。

廳中只剩我們二人。

裴訣抿著薄唇，神色愧疚。

「抱歉，我......」

我打斷他,「你退了這門婚，活不過三十。」

裴訣瞳孔驟然緊縮，身子微僵。

「你都知道了?」

我對上他驚疑的目光,「我不知你為何僅憑一場夢，便執意退婚。難道夢裡，你娶到了心儀的妻子，夫妻和睦，子孫滿堂嗎?」

裴訣張了張嘴，無言作答。

並不是。

夢裡夫妻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