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窈_第3章 05偏生這般湊巧
05
偏生這般湊巧。
來時乘坐的馬車無端出了故障。
停在原地動彈不得。
管家上前躬身回話:「府中其餘車馬皆另有排程,實在抽不出人手送二小姐回府。不如勞煩太子殿下順路捎您一程?」
身後響起沉穩腳步聲。
玄衣墨髮,身姿矜貴挺拔的人影邁步走出。
正是裴訣。
我心中瞭然,馬車多半是長公主暗中使人弄壞。
存心將我與他湊在一處。
「不必麻煩殿下。」
管家卻似不曾聽見我的推辭。
轉頭吩咐僕役將馬車拖去修繕。
還不忘補了句。
「待車修好,我再派人送至侯府。」
推託無用,我只得彎腰上了裴訣的馬車。
車廂靜謐,他率先開口,嗓音微涼。
「孤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我緊貼車廂邊緣,「殿下說笑。」
「孤可是何時得罪過二小姐?」
我搖頭,「未曾。」
裴訣抬眼,輕拍身側空位。
「那便請二小姐往裡坐坐,路途顛簸,莫要摔下車去。」
我委婉推辭:「臣女有些暈車,怕途中不適吐髒殿下衣物,還是坐遠些穩妥。」
車廂再度陷入死寂。
只剩車輪碾過路面的輕響。
我本以為這份沉默能維持至抵達侯府。
裴訣再度出聲。
「你似乎知道些什麼。」
他眸光沉沉,牢牢地鎖住我。
「知道孤為何執意要娶昭陽。」
我心頭微凜。
當年皇后為守住訊息,處理了所有知情人。
此事被捂得密不透風。
前世的我,也是在太子身死之後偶然得知。
我刻意擠出一抹落寞的笑。
「自然是因為長姐才貌雙全,溫婉出眾,是殿下的心上人。」
裴訣未再開口,只是一直凝望著我。
目光深邃,似要將我盡數看穿。
就在我心神緊繃、快要撐不住的剎那。
馬車緩緩停穩。
我慌忙掀簾踏出馬車。
還未鬆一口氣,抬頭瞧見母親與長姐並肩立在門前。
兩道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
長姐眼中滿是錯愕,沒想到太子會送我回來。
母親伸手輕輕推了推身側的長姐,低聲吩咐:「快去謝過殿下送你妹妹回府。」
長姐聞言,屈膝盈盈一拜。
裴訣上前伸手,順勢將她扶起。
語氣溫和如常:「你我之間何須這般客套,你的妹妹,便是孤的妹妹。」
我靜靜立在一旁。
清楚看見母親緊繃的肩線驟然放鬆。
06
當晚,母親來了我的院子。
她緊緊攥住我的手,語氣悵然。
「倘若你長姐未曾丟失,該是伴著太子一同長大的。」
「若她在我膝前教養長大,詩書女紅定然樣樣拔尖。」
「她性子乖巧溫順,太子必定心悅於她。」
人總是這般,不自覺地美化未曾參與的過往。
在母親無數次的假設裡。
長姐在府里長大的人生,圓滿得無可挑剔。
她絮絮叨叨說了許久,見我始終神色平淡。
才抬手拭了拭眼角,道出此行真正的目的。
「今日為何是太子送你回府,你莫非......」
我抽回手,冷聲道:「並無別的緣由,母親不必多心。我對太子無半分心思,更無意與長姐爭搶。」
母親臉上溫柔的笑意瞬間僵住。
「你這孩子,娘不過是擔憂你。」
她頓了頓,替我定下主意:「你也到了該相看的年紀,既沒有中意之人,娘就擅自做主給你安排了。」
之後幾日,長姐來過一次。
她與母親不同,未曾追問我那日為何會與太子同車而歸。
只是專程來轉告我,她已然說服父親。
往後絕不插手我的婚事。
我正收拾著曬乾的木槿花。
隨手取出一盒,遞向長姐。
她抬手欲接,我卻倏然收回了手。
長姐微微一怔。
我將木盒輕輕擱置在桌案上。
「倒是忘了問阿姐,你喜歡木槿花嗎?若是不喜,也無需勉強自己。」
她心思通透,瞬間聽懂我的言外之意。
「可光喜歡又有什麼用呢?我的心意,從來都不重要。」
「長公主於我有再造之恩,若不是她當年收養,我孤苦無依,只怕早已殞命。」
「而我流落在外,母親日日相思,熬了十幾年骨肉分離的苦楚。」
生恩養恩皆是恩,她有兩個好母親。
也是這雙倍的溫情,成了困住她的枷鎖。
長姐起身,終究沒有帶走那盒木槿花。
留下低低一句呢喃。
「嫁給誰都是一樣的,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娘失望啊。」
07
又過幾日,下人送來母親捎來的口信。
說是替我尋了合適人選,約在茶館相看。
見到人我才知曉,相看的是謝肆。
父親盼著我替長姐出嫁。
長公主試圖讓太子退而求其次娶我。
如今就連母親,也打著這般心思。
想讓謝肆擇我為妻。
他們都想借著我,解決長姐的困擾。
兩人相對靜坐,一時無話。
耳畔迴盪著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話音。
傳頌的是謝老將軍奔赴北疆、征戰沙場的英雄事蹟。
「是不是很可笑?」
謝肆忽然出聲:「世人稱頌謝家世代英雄,可到頭來滿門忠烈,只剩我一人獨活於世。」
我不知如何安慰他。
總不能告訴他,別難過,你也快要死了。
過不了幾年就能在地府一家團聚了。
他將視線移到我身上,開門見山道。
「我會娶你。」
我低頭喝了口茶,「不必了,我不嫁你。」
謝肆擰眉,「為何?」
我抬眸坦然直視他,道破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