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窈_第4章 你捨不得長姐年紀輕輕守寡
「你捨不得長姐年紀輕輕守寡,我自然也不願。」
他瞬間沉默。
沈氏的意思是,除非他不再領兵征戰。
否則絕不會讓昭陽嫁給他。
可他是謝家僅剩的後人。
世代將門,薪火相傳。
年少時他跪在祖輩牌位前立誓。
此生鎮守山河,護國安民。
鎧甲長槍,是謝家風骨,是他畢生信仰。
又如何說棄就棄?
若為兒女情長卸甲。
和臨陣脫逃的逃兵,有何區別?
萬般兩難,他唯一的選擇。
便是放手錯過摯愛。
良久,謝肆喉間滾動,聲音乾澀發啞。
「你可以改嫁。我死後,你想如何便如何,無人攔你。」
我應聲:「哦?還有呢?」
他五指死死攥緊,骨節泛白。
語氣添了幾分隱忍的煩躁。
「你還想怎樣?」
「二婚本就難尋良配。」
我語氣平靜:「若是婚後有了孩子,我還能拋下親生骨肉,不管不顧地改嫁?」
「你一死了之,一身忠烈落得千古美名,留給我的是一輩子的拖累。」
謝肆徹底語塞。
他素來只想著沙場大義。
在他的認知裡,應允妻子改嫁。
已是他能給出的最大寬容與恩賜。
從沒想過,這足以困死一個脆弱女子的餘生。
08
謝肆回去後向長公主稟明心意。
他不娶長姐了。
長公主聽完,當夜便命人將我請了過去。
「沈思窈,你好大的膽子!」
殿內燭火搖曳,酒氣瀰漫。
烈酒入喉,卻未能壓住長公主翻湧的火氣。
「你賠我!」
她紅著眼看向我,聲音又怒又委屈。
「賠我女兒,賠我女婿!」
我沉默著,藉著跪姿緩緩挪到她腳邊。
輕輕將腦袋靠在她膝頭。
「我賠你。」
「殿下,我把自己賠給你。」
......
長公主不再因為長姐的婚事上門同母親吵鬧。
開始賞花遊船,跑馬蹴鞠。
前者我尚可應付,後者我卻是一竅不通。
長公主瞧出來,忍不住罵我愚笨。
從前府中只教詩書女紅,未學過這些。
我提出回府尋位女夫子好好修習。
長公主聽罷輕嗤一聲。
高高地揚起下巴,幾分得意藏不住。
「這京城裡,論騎術有哪個女子能比得過我?」
我順勢俯身,「還請師父不吝賜教。」
要學馬術,少不了騎裝。
長公主索性帶我上街採買。
一路逛下來,各樣物件添了不少。
恰逢珍寶閣上新,順勢進店瞧瞧。
廳堂擠滿各家夫人,人聲嘈雜。
長公主嫌鬧,先移步樓上雅間歇息。
留我在樓下挑選,合意的再送上去給她過目。
母親便是在這時候來的。
起初她並未留意我。
還是身旁相熟的夫人悄悄指了指。
她當即快步上前,攥住我的手來回打量。
「好女兒,日日伺候那個陰晴不定的老女人,叫你受苦了。」
「娘都記著你為昭陽做出的犧牲,等婚事一敲定,立刻接你回府,再也不受氣。」
幾乎是她話落下的那瞬間。
一個耳光扇了過來。
動手的是長公主貼身侍女。
眾人驚呼,母親眼淚刷地一下落了下來。
哭得好生可憐。
我猛地轉頭,看見長公主邁步走下。
她一眼未看失態的母親。
只淡淡吩咐掌櫃,所有新品她全數買下。
說完便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心中一緊,不知方才聽去多少話語。
抬腳便要追上去。
母親死死攥住我的手腕不肯鬆開。
「你還追上去做什麼?等著被她羞辱,挨她的打嗎?」
「長公主不是那樣的人。」
母親滿臉難以置信,「我當眾被她的侍女掌摑,你身為我親生女兒,反倒一心向著她,置我的臉面於何地!」
我嘆氣,「娘,是您出言詆譭長公主在先。」
母親止不住地抽噎。
「我是你親孃,十月懷胎受盡苦楚生下你。哪怕是我錯了,你也不能忤逆我,偏袒外人!」
我喉間發澀,一時無言以對。
一股沉悶的氣堵在??口。
不上不下,憋得人滿心疲憊。
原來,這就是長姐日復一日身處的困境。
09
待我掙脫母親的拉扯,匆匆追出珍寶閣時。
長公主的馬車早已絕塵而去,消失在長街盡頭。
母親又吵又鬧,我只好暫且跟她回了侯府。
店裡發生的鬧劇,很快傳到了父親耳中。
他將我喊至書房,勒令我替母親前去公主府。
向長公主賠罪道歉。
我垂眸佇立,一言不發。
父親一眼看穿我的抗拒,語氣沉了幾分。
「自從當年弄丟昭陽,你母親心病難愈,性子便變得偏執敏感。今日她當眾受辱捱打,已然為自己的失言付出了代價。」
「為人子女,替母親低頭致歉,本就是分內本分,算不得委屈。」
我死死抿緊唇瓣,壓下心口翻湧的酸澀。
「那為何不叫長姐去?」
父親望著我,眼底盛滿失望。
「今日之事你長姐並未在場,且她自幼受長公主撫育,讓她前去賠罪,豈不是平白讓她難堪?」
這話落下,我只覺心口發涼。
長姐難堪,那我呢?
我便活該受這份委屈嗎?
我抬眸直視父親,「她是你的結髮妻子,為何不能是父親替她致歉,偏偏要讓女兒前去受這份委屈?」
原只是一時嘴快的頂撞。
卻不想,這一句話。
徹底捅破了平和。
讓往後的侯府,再無寧日。
10
父親親自登門致歉。
長公主見了他,問出一句壓了十幾年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