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女醫署_第8章 24當天午後

城南女醫署發布時間:2026-07-05作者:亂傳道人

24

當天午後,城南又送來三個病人,都是先前疫病區外的。

太醫院有人跳出來,說我的封井之法根本無用,疫病復燃,正說明女子妄議醫道誤國誤民。

我沒理他。

轉身去檢視那三個病人。

他們症狀相似,高熱,咽痛,身上起紅疹。

但跟城南第一輪腹瀉如水完全不一樣。

不是水井的問題。

我診了病人的脈象:「你們近幾日可曾用過什麼同樣的東西?」

其中一名婦人勉強道:「去過城西福安堂領避疫香囊。」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

又問另外兩人。

都領過。

我拆開病人腰間香囊,倒出藥末細看,又讓人去城西布市收回同批香囊。

不到一個時辰,京兆府帶回二十餘隻。

每一隻,方子都一樣。

我將香囊攤在醫棚門口,對圍觀百姓說:

「城南疫後,福安堂趁機兜售避疫香囊,號稱此物可避瘟疫,令大家信以為真。

「可這香囊既不能防病,也不能治病。有人生了病不去就醫,只靠香囊撐著,等撐不住時,已經耽擱了好幾日。」

我舉高那隻香囊。

「諸位記住,凡是趁疫病之時,把尋常藥末賣出高價,還告訴你有了它就不用看大夫的,那不是醫術,是生意。」

一個抱孩子的婦人哭起來。

「我家買了三隻,一隻二兩銀子!」

人群一下子炸了。

太醫院的人想走,被京兆府衙役攔住。

院判的侄子,這回跑不掉了。

那天夜裡,長姐把新題的字掛到女塾門口。

濟人無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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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醫署的匾額掛上去那天,沒有聖旨,沒有御筆。

女醫試署四個字是謝侍郎請一位致仕的老翰林題的,掛在城南醫棚門口,不大,但很正。

旁邊貼著第一版章程:凡女子病患可由女醫接診,凡疑難醫案須留病案備查,凡女學生學滿三年經考核合格者可入署為醫助。

章程寫得很短。

可從這一日起,女子行醫不再只是私下幫忙,而有了可以被承認的名分。

那名分很薄,是謝侍郎在朝堂上與太醫院拉鋸了半個月換來的,不是正式的官署,只是試署,掛在京兆府名下,試行一年。

一年後若成效不彰,太醫院隨時可以上書請求裁撤。

太醫院那群老大人勉強點了頭。

他們覺得這不過是皇帝安撫的玩意兒,翻不了天。

我也沒想翻天。

有屋子,有藥櫃,有賬冊,有病案,有願意來學的姑娘,先把事做起來。

一年很短,但也夠長了。

第一批女學生共二十三人。

有穩婆的女兒,有藥鋪學徒,有寡婦,有被夫家休回孃家的婦人,也有兩個偷從高門後院跑來的庶女。

我教她們第一課,不是診脈,是洗手。

可屋子有了,麻煩才剛開始。

第一日,藥材鋪集體漲價。

原本三錢一斤的蒼朮,漲到八錢。

青枝氣得摔算盤:「他們這是看準咱們離不開藥。」

我讓她別急,帶著兩個學生去城南倉市。

藥材這東西,越過幾層牙行,價越虛。

太醫院採購有官價,我們沒有,只能自己摸路子。

最後找到了給軍營送藥的老戶。

他起初不願賣。

「女醫署?姑娘家玩鬧的地方吧?」

我沒跟他爭,抓起一把他晾在竹匾裡的葛根掰開給他看。

「外幹內潮,曬得急了。若再堆兩日,中心會黴。」

老藥戶臉色一變。

我又看他那批黃芩:「這批倒好,但根頭沒修乾淨,入庫前要多篩一次。

你若願意按實價賣,我可以在病案後記供應藥戶。藥好,往後自然有人找你。」

老藥戶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樂了。

「行。比太醫院那群只會壓價的老爺強。」

26

第二個麻煩,是病案。

太醫院看病,多由醫官口述,學徒抄方。

病人走後只剩方子。

若好了,是醫官高明。

若死了,是病人命薄。

我不許這樣。

每個進女醫署的病人,都要記錄姓名和住處和飲食和飲水和發病時辰和用藥和轉歸。

幾個學生一開始叫苦。

「先生,寫這些比煎藥還累。」

我嘆了口氣:「累也要寫。你今天嫌麻煩少寫一筆,明天來個一樣的病人,你又得從頭摸索。

「通濟巷張家老太那件事,就是我漏查了私井。

「如果我之前把每戶的飲水來源都記清楚了,那天晚上就不用挨家挨戶敲門。」

她們不吭聲了,老實實寫。

27

第三個麻煩,是女眷不敢來。

許多婦人病了,寧願在家拖著,也不敢進掛著署字的門。

她們怕被說拋頭露面,怕夫家嫌棄,怕醫案上寫了自己的隱疾。

長姐聽完,直接把女塾旁邊一間空屋改成內診室。

「簾子一拉,只許女醫入內。病案用編號,不寫夫家姓氏。誰敢外傳病情,我親自去找她。」

她說得兇,效果卻好。

第一個走進內診室的,是個產後高熱的年輕婦人。

她被婆母扶來時,已經燒得說胡話了。

她婆母一邊哭一邊說:「穩婆說坐月子不能見風,不能沾水,不能換褥子。可她身??惡露臭得厲害,我實在怕。

「我家隔壁媳婦前年就是產後發熱沒的,我孃家侄女說城南女醫署能救命,讓我趕緊送來。

我掀開簾子時,屋裡味道已經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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