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女醫署_第2章 你不用替他找理由
」
「你不用替他找理由。繼續查。查清楚他初五去了哪裡。」
青枝又跑了幾趟,沒有結果。
周景行出門不帶小廝,轎伕每次送到不同的地方就被打發回來。
這人藏得夠仔細。
04
我寫信給長姐。
長姐在回信中提到:
【他每月初五不回來這件事,我婚前也注意過。
【但我當時派人核實,翰林院值班簿上確實有他的名字,登記筆跡也是他本人的。
【我以為是當真在院裡修書。】
所以,周景行連值班簿都提前做了手腳。
長姐信裡最後一句是:【我派老關叔去城裡各處盯,你那邊也讓青枝留意,兩頭一起查。】
老關叔是長姐陪嫁的老僕,做事沉穩。
他盯了半個月,最後在城西仁濟藥鋪蹲到了人。
可關鍵證據還是缺。
隔壁茶水鋪的夥計知道內情,但青枝去找了兩次,那夥計都擺手說不知道,明顯是怕惹事。
最後是長姐親自出面。
她讓人帶話給那夥計,蘇家保他全家周全,若有人找麻煩,蘇家兜底,又許了二十兩安家銀子。
第三次,夥計才鬆口。
青枝回來時,身後跟著那個穿灰布短褐的藥鋪夥計。
「夫人,」青枝低聲說,「姑爺每月初五都會去城西仁濟藥鋪。藥鋪掌櫃是個寡婦,姓白,她有個五歲女兒。」
她話音一頓。
「這孩子,是近幾個月才從外地接來的。」
夥計年歲不大,一臉老實相,見了我就跪下。
「夫人,小的是仁濟藥鋪隔壁茶水鋪的。每月初五入夜,那位周大人會留在藥鋪過夜。小的送過幾回熱水,聽見那小姑娘......」
「聽見什麼?」
他伏低身子,聲音發顫:「聽見那小姑娘喊他爹。
白掌櫃還在旁邊笑著應。」
我把手裡的茶碗放下了。
青枝又遞上一封信。
「這是上月初五之前,周大人差人送去藥鋪的短箋。老關叔盯了半個月,趁送信小廝喝醉後截下來抄的。原件已還回去,這是謄本。」
我接過,展開。
信上只有兩行字,是周景行的筆跡。
「阿梨咳疾可好些了?今夜晚歸,不必等我吃飯。」
不必等我吃飯。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讓青枝去查了白娘子的來歷。
結果比我預想的更慘。
她丈夫死後,族中叔伯搶了田產鋪子,把她和遺腹子趕出家門。
她帶著肚子流落到鎮上,靠給人漿洗衣裳活下來。
孩子生下後沒奶,她把自己僅剩的銀簪子當了換米糊。
後來若不是周景行每月寄銀子,母女大概撐不過頭兩年。
我放下這些東西,心裡很複雜。
他確實救了人。
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如果沒有他,可能真的活不下來。
但這跟他對我做的事是兩碼事。
救人是一件事,偷我心血,瞞我,騙我,是另一件事。
我將信摺好,收進袖子裡。
「備車,」我說,「去城西。」
05
我親自去了那間藥鋪。
藥鋪後院,周景行正抱著小姑娘教她認字。
「這是家。」
小姑娘奶聲奶氣:「家就是爹和孃親和阿梨在一起。」
白掌櫃站在旁邊,笑著替他理了理衣襟。
周景行沒有躲。
我站在院牆外看了一會兒。
那孩子在笑,白娘子的臉上也是鬆弛的,是難得的安穩時刻。
我轉身走了。
不是心軟,是覺得沒必要在一個五歲孩子面前把場面搞得太難看。
當夜,周景行回府時,我正在燈下補醫案。
他同往常一般走到我身後,替我披上外衣:「夜裡涼,別熬太晚。」
我放下筆:「《雜症便覽》寫得順嗎?」
他的手停在我肩上。
我沒回頭,繼續說:「太醫院的人都誇你。說你小兒洩瀉那幾案寫得好。」
屋裡安靜了幾息。
周景行把手收回去了。
「夫人聽誰說的?」
「太醫院。」
「我本想給你一個驚喜。」他繞到我面前,笑意有些僵,「你的醫案極好,可女子之名不便流傳。我替你整理成書,若能入太醫院藏本,亦是你的功德。」
我把筆擱在硯臺上,沒忍住,笑了一下。
不是好笑,是荒唐。
「那白掌櫃母女呢?」我問,「也是我的功德?」
他臉上掛不住了。
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聲音。
許久,他低聲道:「晚棠,你聽我解釋。」
06
「你說。」
「白娘子當年救過我。那時我赴京趕考,路上染了風寒,是她煎藥照料。後來她丈夫亡故。
「她丈夫是為護我才死的。那年匪亂,他替我擋了一刀,臨死前拽著我的手說,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白娘子和腹中的孩子。」
他抬眼看我。
「晚棠,我欠她一條命。欠阿梨一個爹。可我從沒想過娶她,也沒有對她許諾過名分。」
我沒有馬上接話。
白娘子這些年的遭遇我已經查過了。
他說的不全是假的。
那個女人確實過得悽苦,如果沒有他,母女大概真的活不下來。
但我還是問:「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你怕我不同意,怕我鬧,怕影響你的名聲。所以你替我做了決定,什麼該讓我知道,什麼不該。」
他低下頭。
「周景行,我最受不了的不是你身邊有人。是你一邊在那頭當爹當夫君,一邊回來對我演獨角戲。
「你瞞我,不是怕我傷心,是覺得我不配知道。」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她受不得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