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女醫署_第7章 阿姐我不光要離開謝家
」
「阿姐......」
「我不光要離開謝家。我要讓謝家的下一個媳婦,進門時看不到那些東西。」
我說不出話了。
我理解她。
但我還是怕她連累那些姑娘。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出了事呢?」
「出了事我扛。」
我看著她。
「好。但學生我先轉走。出事之前,她們必須安全。」
長姐點頭:「三天夠不夠?」
「夠。」
21
三天後,長姐藉著城南疫病的機會,以女眷協助醫棚的名義,把女塾的學生分批轉到了蘇家別院。
然後她拿到了謝聞舟納妾的契書,謝家嘴上說一生一世一雙人,背地裡早就替謝聞舟置了一房外室,連身契都簽好了。
她把和離書連同納妾契書,一起拍在了謝家祠堂的供桌上。
謝家老太太當場說不出話。
「蘇知微,你......」
「和離。」長姐打斷她,「理由:謝家騙婚。」
謝聞舟趕來時,臉都青了。
「蘇知微,你瘋了!」
長姐拍了拍手上的灰。
「對,我瘋了。」
她走到女誡堂前,把牆上那些牌匾一塊一塊摘下來。
然後一把火點了。
火燒得很旺。
謝家沒有人敢攔,因為謝家理虧在先,若鬧到公堂,騙婚的名聲傳出去,謝聞舟的仕途就完了。
謝聞舟吼道:「你離了謝家,誰還敢要你?」
長姐頭也沒回。
「不勞謝公子操心。」
她走出謝家大門那天,我在門口等她。
她步子很快,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別的什麼,就是一種終於鬆了口氣的樣子。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蘇家別院的院子裡,四周很安靜,學生們已經睡了。
長姐盯著夜空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我不後悔燒了它。但你說得對,燒它,是衝動了。」
她頓了頓。
「我不是後悔鬧,是後悔這個鬧法差點把女塾搭進去。」
「現在才後悔?」我說。
「剛才走出謝家大門那一步,我忽然想到,如果因為燒這個破堂,讓謝家有把柄去告官,讓女塾開不成,那才是最划不來的。」
她轉頭看我。
「你那時候說別燒,我沒聽。對不住。」
我碰了碰她的肩膀。
「燒都燒了。後面的事,一起收拾。」
她點了點頭。
但事情沒有就此結束。
22
第二天,謝家派了人去女塾原址鬧事。
門被砸了,牆上潑了墨,桌椅被掀翻了一地。
幸好學生已經轉走了。
可第三天,謝家的人摸到了蘇家別院。
不是打砸,是來講理的。
謝家老太太派了族中長輩,帶著幾個僕婦,堵在別院門口,說蘇知微教唆良家女子拋頭露面敗壞風氣,要求蘇家交人。
那天我不在。
我在城南醫棚。
等我趕到時,長姐已經跟謝家的人對峙了一個多時辰。
她嘴上不吃虧,但那幾個族中長輩帶來了京兆府的文書,說有人舉報女塾聚眾滋事,要求查封。
長姐把那份文書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臉色變了。
「這不是謝家能拿到的東西。」她低聲對我說。
「誰?」
「不知道。但能動京兆府,不是謝家這個級別。」
有人在背後推了一把。
謝家鬧事是洩憤,但查封文書是另一個東西,那是有人想借謝家的手掐死女塾。
那之後三天,我們各自查各自的。
長姐查文書的來路,我守著醫棚和學生兩頭跑。
23
第四天,長姐查出來了。
文書是一個姓劉的吏目經手辦的,那人有個兄長在太醫院做吏員。
而替劉吏目遞話的,是太醫院院判的侄子。
就是後來開福安堂的那個。
謝家不過是被借了個名頭。
真正想掐死女塾的,是太醫院那條線上的人。
我把這件事捋清楚之後,反倒平靜了。
「看來咱們的敵人不只是謝家和周景行。」我說。
「嗯。」長姐把查到的東西收好,「得想個法子讓他們咬不動。」
那之後,京城又多了一樁談資。
蘇家大姑娘和二姑娘,一個和離探花,一個和離謝家嫡子。
有人罵我們敗壞門風,有人說我們離經叛道。
長姐聽完倒是坦然:「行,反正名聲已經臭了,省事。」
她的女塾在蘇家別院重新開張。
第一日,只有七個姑娘。
第二日,來了十六個。
第三日,城南醫棚裡幾個被我救過的婦人,把自家女兒也送來了。
我教她們認藥,洗手,煮水,記病案。
長姐教她們算賬,識字,看契書。
有人在門口潑糞,長姐讓人把潑糞者綁到京兆府去了。
有人說女子學醫傷風敗俗,我當場問他:「你娘生產時,你願意讓穩婆救,還是等講風俗的大人來唸經?」
圍觀的人笑了。
但太醫院那邊的手段不止於此。
他們上書說女醫署男女混雜有傷風化。
又說女子行醫不過是僥倖趕上了疫氣自散。
其中一封摺子最狠,直接彈劾我借疫病收買民心,意圖以女子之身亂醫政。
第二日,女塾門口被人潑了黑狗血,牆上貼了字條,寫的是妖婦行醫禍亂家宅。
青枝氣得眼圈都紅了。
長姐倒很冷靜,捲起袖子帶學生洗牆。
「潑得好。」她說,「這面牆正好嫌舊。」
我蹲下撿起那張字條。
紙是雲紋箋。
我拿給長姐看,她看了一眼:「宮中常用的紙。
不是太醫院的人,就是和內官有往來的人。」
我點頭。
「同一條線上的。跟之前動京兆府文書的,是一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