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女醫署_第3章 那我受得
」
「那我受得?」
他又說不出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道:「晚棠,你素來心善,阿梨只是孩子,白娘子也沒有害你。若願意,阿梨可以認你做義母。」
我手裡的筆斷了。
墨濺在醫案上,黑乎乎的一團。
我盯著那團墨跡慢慢地洇開。
「和離吧。」我說。
他愣住了。
「不可能。」
「那就走著看。」
07
我連夜回了蘇家。
長姐蘇知微趕到時,髮髻還沒梳好。
看見我的臉色,什麼也沒問,先把屋裡的丫鬟都遣了出去。
我把事情說了。
醫案被偷,白掌櫃母女,那封信,還有最後那句讓阿梨認我做義母。
長姐聽到醫案被偷時,臉色已經冷了。
聽到最後那句,她手裡的茶盞往桌上一頓。
「我去打斷他的腿。」
我拉住她:「阿姐。」
她眼眶有點發紅:「對不起,晚棠,是我害了你。我查了他半年,居然沒查出這些。」
「這不怪你。他連翰林院的值班簿都提前做了手腳,你查到的當然是乾淨的。」
長姐搖著頭:「不,是我查得太淺。我只查了他身邊有沒有妾室通房,逛不逛花樓,有沒有賭債嫖債。
「我拿現代人那一套標準去框古代人,以為沒有妾就是好男人。」
她笑了一下,笑裡有苦味:「可我忘了,古代男人藏人,根本不用納進府裡。一頂小轎,一處別院,就是另一個家。」
她話音一頓,抬手去夠茶壺。
我看見了。
她袖口下的腕子,有一圈青紫,五指分明。
不是摔的。
是被人攥出來的。
「阿姐,」我盯著那圈印子,「你不是說謝聞舟不敢碰你嗎?」
長姐把袖子拉下來,動作很自然,像是做慣了。
「他沒有打我。」她說,「他只是......我要出門辦女塾的事,他攔在門口,抓了我的手腕。
說我若再開女塾,謝家的清名就毀了。
「他說女子讀太多書,會不安分。」
08
我看著她手腕上的印子。
她曾經在蘇家院子裡講女子自立時,眼睛裡有光。
現在那股勁兒不是沒了,是被壓著,壓得很深。
我沉默半晌,終是開了口:「阿姐,我也來自千年後。」
長姐猛然抬頭。
屋裡安靜了很長時間,久到窗外有隻貓叫了兩聲。
然後她眼淚掉了下來。
一顆一顆,安靜地流。
「你怎麼不早說?」
「我怕。」
「怕什麼?」
「怕說了之後......我們兩個都覺得自己能贏,最後一起栽進去。」
長姐擦了一下臉,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反握住我的手,勁兒大得骨節發疼。
「那現在呢?」
「現在不一樣了。我們已經知道會栽在哪兒。」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就別往那兒栽。」
09
第二日,周景行來了蘇家。
他衣衫整潔,神情疲憊。
「晚棠,跟我回去。」
長姐擋在我身前:「周探花,你偷我妹醫案時,可曾想過她回不回去?」
周景行臉色一變:「大姐誤會了。」
「別叫我大姐。」長姐嚴詞厲色,「你不配。」
他看向我,語氣放軟:「晚棠,我們夫妻之間的事,何必鬧到外人面前?」
「偷醫案是夫妻之事?」
「那是我替你揚名。」
「用你的名字?」
他沒話說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白掌櫃抱著阿梨跪在蘇府門口,哀聲痛哭。
周景行臉色難看,快步走出門外,低聲問:「你來做什麼?」
白娘子哭著看他:「大人,昨日有人來藥鋪傳話,說大人若不休了蘇氏,太醫院便要徹查您的醫案來處。妾身嚇壞了,實在沒法子,才想來求夫人高抬貴手......」
我站在臺階上。
不是她自己想來的。
是有人把她推過來的,被人當刀子使了。
10
周景行顯然也沒料到,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這會兒圍觀的人已經聚起來了。
阿梨看見周景行,伸出小手哭喊:「爹!阿梨要爹!」
人群竊竊私語。
「周探花不是沒妾嗎?」
「這孩子都這麼大了。」
「正妻也太狠心,連個孩子都容不下。」
周景行回身看向我,眼神里帶著懇求。
我走下臺階。
「白娘子。」我站在她面前,「你說周景行是阿梨的爹?」
白娘子身子僵了一下。
「孩子小,亂喊的。」
「那你方才為什麼不糾正?」
她哭聲一頓。
我環顧了一圈圍觀的人,最後看回她。
「你說周景行只是可憐你們母女。既是可憐,為何每月初五在你後院過夜?為何給你寫信說不必等我吃飯?為何阿梨喊他爹時,你在旁邊替他理衣裳?」
白娘子臉白了,嘴唇哆嗦。
我從袖子裡拿出那封信的謄本和證詞。
「白娘子,今日你來求我大度。可我想問你一句實話,你今日跪在這裡,到底是你自己想來的,還是有人讓你來的?」
白娘子愣住了。
她眼神慌張地往周景行那邊瞟了一下。
周景行沒有看她。
我正要繼續說,人群裡一個婦人忽然喊了一嗓子:「自己男人都管不住,還好意思出來說嘴!」
周圍有人跟著笑了起來。
長姐從我身後上前一步,聲音不大但很穩:「這位大嫂,我們今天說的是偷醫案的事,不是管男人的事。周景行偷了我妹的醫案,拿去太醫院署自己的名字。這事跟管不管男人有什麼關係?」
那婦人被堵了一下,嘟囔了兩句,不說話了。
我回過神來,把信舉高。
「周景行偷我醫案,以自己名義獻給太醫院,又在城西藥鋪與白氏來往數年,卻對外自稱清白無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