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_第8章 孟白在一旁叫了它好幾遍
孟白在一旁叫了它好幾遍,它都不理。
氣得他笑罵了一句:「小沒良心的!」
下一瞬,一隻毛茸茸的小尾巴纏住了他的手指。
老父親深受感動,「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孟白把臉湊上去。
毫無意外吃了一個喵喵拳。
我笑得站不穩,被孟白一把接住了。
「我、我好像,有點暈。」
......
17
我又進了醫院。
消毒水的味道,不管聞了多少次,我都依舊覺得刺鼻。
其實,我是不喜歡醫院的氛圍。
這裡有太多的生離死別。
我還沒學會怎麼接受......
「孟白,帶我回家吧。」
唉。
裝聾,是男人與生俱來的天賦嗎?
「孟白,我要回家。」
還在裝聽不到!
男人一雙手溫柔地給我做著全身按摩,手法一流。
「好端端的正常人,突然就和我一樣聾了?」
「青玉!」
他終於有了回應。
看向我的眸子裡,滿是痛苦。
我後悔了,口無遮攔也是病,不該這樣的。
我左邊的耳朵,當年被我爸打壞了。
本來能治的。
我也喊了疼,可是沒人理我。
那家精神病治療中心很不合規,對待病人的方式很暴力。
電擊,嗆水,有時候甚至會毆打。
我經常被他們按進水池裡,耳朵灌水太久,病得更加嚴重了。
等我逃出來的時候,已經徹底失聰了。
前幾年沒錢,孟白甚至不敢讓我一個人走在馬路上。
他怕我分不清身後的鳴笛聲在左還是在右......
前年,我們的生意終於小有起色。
他不顧我的反對,花掉將近一半的存款,給我買了助聽器。
可儘管如此,孟白也仍舊很愧疚。
因為他說,他沒有早點找到我......
多不講理的話。
「這是什麼話呀?那照這樣說,你應該在我小時候就找到我才對?嗨!有這樣的道理嗎?」
「原本應該的。」
......
「嗯?」
「原本就應該是這樣的,是我......的太晚了。」
「你說什麼?」
他不吱聲了。
這個人啊,好像,瞞了我很多東西。
我追問過他好多次,為什麼像有目標一樣,精準找到了我?
他只說是緣分。
直到,他帶我回他長大的地方。
一家......很破敗的孤兒院。
院長媽媽很慈祥,和我說了好多他小時候的事。
孟白在旁邊聽著,一言不發。
飯桌上,他像往常一樣給我夾菜,剝蝦,盛湯,恨不得一口口喂進我嘴裡。
院長看得津津有味,我不禁紅了臉,小聲跟他說:「你別這樣!」
「嗯?為什麼?」
我眼睛看向院長,卻發現她眼睛裡的情緒不是厭惡,不是敵對。
是......新奇中摻雜了一些感動?
女人被我看得不好意思,拿紙巾擦了擦眼角的淚。
「小薛,你別誤會阿姨啊,我、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我們家孟白,終於像個正常人了!」
?
反話嗎?
我正滿腦袋問號,孟白卻推了一小盅湯過來。
「再喝點,老母雞湯,很補氣血的。」
話頭就此截住。
當天下午,我纏著孟白帶我去了他們當地的博物館。
因為院長媽媽說,孟白以前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天天往那家博物館跑。
在踏進大廳的前一秒,孟白伸手扯住了我的袖子,他定定看了我許久。
「真的要看?」
「嗯?」
「沒,沒什麼。」
他神情緊張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我不明所以,更加好奇。
只是,在被他扶著穿過長長的走廊,拐過一個拐角時,一幅儲存完好的古畫映入眼簾。
兩個身著布衣的少年,依偎在破舊的羊圈裡。
身後,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我忽然覺得呼吸不暢,回過頭,卻發現眼前的孟白身影在左搖右擺。
「青玉!青玉!」
他在叫我的名字,我卻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18
孟白還是拗不過我,帶著醫生開的一大堆藥,給我辦了出院。
再次回到家的時候。
我已經病的無法起身。
煤球焦急地圍著我的床繞來繞去,孟白想抱它出去,被我攔住了。
我伸出手,拉住了抱著貓的孟白。
男人輕輕蹲在我身邊。
「孟白,我好開心。」
「開心?」
「嗯,壁爐燒的好暖和,你燻得香也好好聞,家裡的一切我都喜歡,我好開心。」
男人低著頭,鼻音濃重:
「是嗎?那一會兒我再燒得熱一些。」
「孟白。」
「嗯?」
「煤球幾歲了?」
「上次問醫生,說撿到的時候差不多三歲。」
「真好,小煤球這麼健康,一定能活到二十歲!你會一直養著它,對嗎?」
他又不說話了。
「孟白——」
「可我捨不得你,阿玉,我捨不得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答應你,如果......再有來生,我會等你,我們終究會再見,所以,不要急著來找我,不要讓我這輩子也滿是遺憾,好不好?」
「喵嗚——」
煤球的尾巴尖,再次纏住了他的指尖。
孟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終究再次低頭。
抱緊了懷裡的小貓。
「好,阿玉,我答應你,我會好好養大煤球的。」
那就好,真好。
我掛念的,掛念我的,都有了好的歸宿。
那我就不怕......一個人走了。
「人間好苦啊,可是孟白,因為有你在,我願意再回來,千千萬萬次。」
「我也是,阿玉,我也是!我愛你,千千萬萬次!」
......
番外:孟白
1
二零一三年,農曆三月初六。
阿玉離開的日子。
是個久違的大晴天。
我很慶幸,萬分感謝老天爺,讓我的愛人在這個溫暖的春日,沒有痛苦地離開了。
那個瘦削的青年人,臥在鋪著毛毯的躺椅上,對著我撒嬌要蜂蜜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