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_第7章 我知道的
」
我知道的。
我這樣的人,註定不會長命了。
舊傷太多。
身上不好,心裡也不好。
這幾年的命,都是孟白硬生生拽回來的。
他總說,不想一個人。
那我就不捨得讓他一個人了。
多少個痛到渾身發顫的晚上,我都想著,就這樣吧,不吃藥了,不想再疼了。
可是,一翻身,身邊那隻暖烘烘的大狗狗就貼過來。
蹭我的脖子,蹭我的臉。
我就又捨不得了。
我想,再陪陪他吧。
他那麼辛苦才找到我,我怎麼能再讓他一個人,孤孤單單過往後的日子呢?
可是......
我又能硬撐著,再陪他多久呢?
「啪——」
病房外傳來托盤落地的聲響。
我轉過頭。
卻只看見了蹲在地上收拾東西的小護士,和......一個一閃而過的人影。
14
蘇景天是在第二天一早過來的。
我沒看錯。
昨晚那個跑掉的人就是他。
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現在鬍子拉碴,一身的酒氣。
「青玉,青玉......」
他搖晃著往我這兒走,被孟白一把推開了。
孟白攥起的拳頭上青筋暴起,抬手就要往他臉上砸。
卻又在最後一刻停下了。
他通紅一片的眼睛裡滿是恨意,卻恨恨地放下手,走回了我身邊。
「我不打架,你別害怕。」
我心裡一酸,用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蘇景天眼睛直勾勾盯著我的手,許久沒有動。
「還不滾?」
我扯了扯孟白的袖子。
這個人,我們得罪不起......
以前得罪不起,現在也是!
我嘆了口氣,「天哥,您有什麼事嗎?」
蘇景天突然笑出了聲。
他雙手捂著臉,笑聲減弱,慢慢變成了極為悲愴的哭聲。
醫院裡最不缺這樣的哭聲。
我每次聽到,都會心裡一顫。
替哭的人傷心,也替被他們哭的人難過。
只有這次。
聽見蘇景天這樣哭,我只覺得害怕。
孟白感受到我的顫抖,忍無可忍一把扯住了蘇景天的領子。
「你在這兒哭什麼?要哭喪滾回家對著你爹哭!」
「跟你有他媽的什麼關係?你有什麼資格管我和他之間的事?!」
蘇景天跟瘋了一樣,一會哭一會笑。
一會指著孟白罵,一會又看著我大哭著說對不起......
我覺得他真瘋了。
趁他不注意,對著孟白比了個動作。
把大拇指比在太陽穴上,往下一壓。
用口型說:
「他這裡壞了。」
孟白嘴角抽搐一下,看向蘇景天的眼神更加嫌棄。
15
喝醉的人,一身蠻力。
我生怕孟白在他手裡吃虧,把他往身後拽了拽。
他身上的大衣在拉扯中敞開,露出了裡面純黑色的毛衣。
領口的織法很別緻,比市面上賣的多了條簡約的花邊。
和......蘇景天穿來的這件藍白相間的過時毛衣相同。
蘇景天的眼神放空一瞬,而後,呢喃了一句:
「原來,你也會對別人那麼好啊。」
也不是。
我對孟白更好。
雖然我們做著服裝小生意,可他秋冬天所有的毛衣,都是我一個人織的。
他很喜歡,時常穿出去顯擺。
有人問,就大大方方說是我給他織的。
就算沒事做,也要到公司炫耀一圈。
出門的時候,臉都快笑爛了。
「阿玉,你真厲害,你教我吧,我也給你做!」
我教他了。
好笨的大笨蛋!
教了一個月,才勉勉強強學會怎麼走針。
給我織的第一條圍巾,針腳粗糙,樣子也很醜。
「好醜啊,怎麼和你織出來的不一樣?算了算了!阿玉,我再給你織一條新的!」
「不要,這個就很好!」
我接過來,纏在了脖子上。
真暖和。
他是除了媽媽以外,第一個給我送手工織品的人。
從那以後,他彷彿迷戀上了這項技術。
有事沒事就給我織個茶杯套,織個小提包。
冬天的時候,我們兩個人坐在壁爐旁邊,安安靜靜地給對方織毛衣的場景。
我現在想起來,都還是覺得溫暖。
所以——
「對,我會對孟白好,因為他值得,他對我也很好,他沒有辜負我,沒有欺負我。」
蘇景天表情愣愣的。
我補了一句:「我很喜歡他,也只喜歡他。」
蘇景天痛苦地看向我耳朵上的助聽器,而後目光緩緩下移,最後停在我的心口。
「可是你的病——」
「你他媽閉嘴!」
孟白沒讓他把話說完,扯著他的領子把他拽出了病房外。
我想讓他不要打架,卻在開口的前一刻停住了。
我知道,他不會的。
他答應我的事,從來不會食言。
16
不知道兩個人說了什麼,總之,蘇景天離開了。
沒有再來。
也沒有再找我們的麻煩。
我想,他昨晚既然已經調查清楚了我的病,就算是出於人道關懷,也不會再想著趕盡刀絕了。
我順利在半個月後出院。
和孟白一起,離開了這座滿是痛苦回憶的城市,一起回了港城。
那裡有我們的合作伙伴,有我們的事業,有我們的家。
還有我們一起養的小貓咪。
去年撿到的。
黑黢黢一隻,孟白給他起名叫煤球。
......
其實一開始我想叫它小黑的,孟白非說起這個名不好。
一聽就愛和他作對......
其實也沒差。
名字改了,也愛和他作對。
咬他的資料線,咬他的杯套,還愛在他的枕頭上噓噓......
我們一起去朋友家接它的時候,小傢伙急得跳進我懷裡喵喵喵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