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_第1章 離校五年後的同學會上
離校五年後的同學會上,一桌人都喝高了。
有個上學時就混不吝的男人發酒瘋,當眾摟住了我的脖子。
「誒?薛青玉,你現在還喜歡男的嗎?我可聽說天哥還單著呢,你還有機會啊!」
沒有人笑。
整個包間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人人都知道,當年就是因為從我身上翻出來一封寫給蘇景天的情書。
他帶人打斷我三根肋骨,把我逼退學了。
男人的酒醒了一半,慌張看向主位上坐著的蘇景天,卻發現他的眼神愣愣的,正盯著我的方向。
「不喜歡了。」
我也有點喝高了,笑著搖了搖頭。
「我爸找人把我治好了,硬生生電了八個月呢......」
1
此言一齣,整個包間靜得針掉在地上都能聽清。
也因此,蘇景天手裡的酒杯砸在地上的聲音,顯得更加刺耳。
我不自覺皺了皺眉,抬手捂住了一隻耳朵。
摟住我的男人表情有些扭曲,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他看看臉色黑如鍋底的蘇景天,表情訕訕地放下胳膊,幾次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沒能克服好奇心,又把耳朵湊了上來。
「你說什麼?什麼八個月?」
我抿了抿唇,想說些什麼,剛才灌進嘴裡的酒卻突然開始上勁兒,燒得我胃裡一陣陣發疼。
我來不及解釋,推開他,捂著嘴跑向了衛生間。
等我把喝下去的幾杯酒吐了個乾乾淨淨的時候,隔間門被人敲響了。
我以為是服務生,大著舌頭回應:
「啊,抱歉抱歉,我不太舒服,不過沒有弄髒你們的地方,我會衝乾淨的......」
外面沒了動靜。
我洗了把臉,強迫自己清醒一些後才走出去。
一抬頭,就看到了抱著胳膊站在走廊上的蘇景天。
男人西裝革履,還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走廊上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沒有平添幾分暖意,反而襯得他眉目更加鋒利。
......
我沒有轉身就跑。
就連自己也有些震驚,看到這樣如同噩夢降臨的場景,居然沒有拔腿就跑。
男人手裡夾著根菸,吐出的煙霧遮擋住了五官,神色晦暗不明。
我的頭更暈了,左耳的嗡鳴感加劇。
恍恍惚惚間,又出現了太陽穴被針刺穿的痛意。
「嘶——」
我知道自己快昏倒了。
因為那張深灰色的地毯正快速朝著我的臉飛過來......
「薛青玉!」
有人大聲叫了我的名字。
隨之而來的,是一隻骨骼分明的手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渾身打了個寒顫。
一瞬間,思緒被拉回了九年前的夏天。
......
2
那是我第一次逃離生存了 18 年的小城市。
坐了一天一夜的綠皮火車。
來到這個陌生的北方城市念大學。
拖著從家裡帶來的整整三大蛇皮袋的行李,像烏龜一樣往宿舍樓裡挪。
當時的蘇景天,已經擁有了我們大部分同齡人還買不起的高階智慧機。
男生穿著極為修身卻不符合年齡的黑色襯衫,煩躁地在樓道里踢著喝完的易拉罐,正和電話對面的人激烈爭吵著什麼。
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我從小就怕這樣不好惹的人,所以很識相地縮到了樓梯最邊上。
卻不成想,還是被男生踢飛的易拉罐砸中了額頭。
一陣天旋地轉中,我聽到了耳邊呼嘯的風聲。
身上的蛇皮袋滾下了樓,我卻沒有摔倒在樓梯上......
那個反應過來的男生伸手拽住了我的胳膊。
「你沒事吧?」
聲音很冷。
和他的人一樣,帶著股極強的壓迫感。
我慫慣了,根本不敢指望他給我道歉,捂著額頭慌張擺了擺手。
「沒事沒事......」
我在他審視的目光中跑回樓下,再一次艱難拖著三個蛇皮袋往上爬。
「噗——」
他在笑。
氣得我心顫。
就算是再遲鈍,我也能感覺到,這個人在欺負我......
我低著頭沒吭聲,只是鼻子又泛酸了。
淚失禁體質的人真的好難!
我心裡吐槽著,卻連頭也沒敢抬。
只是下一瞬,肩膀上的重量卻突然消失了。
跟下來的男生接過了我肩膀上的行李,輕輕鬆鬆夾在了胳膊上。
「沒多重啊,怎麼看你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你——」
他的話,在我抬頭的瞬間戛然而止。
「你哭了啊?不至於吧......」
「沒哭,就是流眼淚而已。」
他愣住了,欲言又止半天沒說出話來。
最後,憋出來一句:
「你住幾零幾?」
「啊?308。」
......
他沒動。
我吸了吸鼻子,「我自己背就好。」
他卻伸手把我身上僅剩的一袋行李也拽了過去。
「那很巧了,我們一個寢室。」
3
從那天起,我有了人生中第一個朋友。
雖然初遇不太美好。
過程......也不太美好。
蘇景天是個性格很霸道的人。
我時常覺得,他能在不收斂脾氣的情況下交到這麼多朋友,全靠家裡有錢......
就連他自己也總是說,要想跟著他玩,就得聽他的話。
我算個例外吧。
憑良心來說,大多數時候,他對我已經相對寬容。
極度潔癖的人,甚至允許我穿著長褲坐在他床上。
宿舍裡有人起鬨,他就說:
「薛青玉身上乾淨,誰跟你們似的?」
我很開心。
他說我乾淨,不說我娘炮。
不像初高中同寢的男生那樣,捏著嗓子學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