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_第2章 也不會把我堵在廁所里
也不會把我堵在廁所裡，說要看我是不是和他們長得一樣。
「薛青玉是男的嗎?我不信，讓我看看啊!」
我討厭那樣......
其實，來到大學以後，我有意改掉了很多習慣。
我不再拿著毛線籤子自己織毛衣。
不再往臉上抹香香的面霜。
我甚至還死皮賴臉求著蘇景天教我打籃球。
忍受著額頭上的汗流淌過臉頰，滑進寬鬆的球服襯衫裡。
我想有個新的開始......
這裡沒有人認識我，沒有人聽過我娘娘腔的外號。
沒人見識過我被堵在廁所渾身發抖的狼狽樣子。
我想把自己偽裝成和他們一樣的人。
儘管我依舊不喜歡身上的汗味......
我洗澡、洗衣服，總是寢室裡最勤的那個。
蘇景天偶爾會把他的衣服扔進我盆裡。
一開始我不想洗的。
皺眉站在他床邊，半天不動。
蘇景天氣笑了,「小氣!我能白使喚你啊?手機給你玩!」
我屁顛屁顛端著盆去水房了。
03 年，手機對我來說還是高奢品。
蘇景天手裡那部諾基亞 6600,售價 4000 多，是我一年的生活費......
從那以後，我和蘇景天關係更好了。
我們白天一起上課，晚上關了燈一起縮排被子裡看手機。
那時候古惑仔比較火，他很中二地讓我叫他大哥。
「做兄弟在心中，以後大哥罩著你，怎麼樣?」
其實，蘇景天真的是個很合格的大哥。
有錢人家的孩子見識廣，懂得多。
他卻不會看不起我。
那些我聞所未聞的繁華，在他口中被描述得繪聲繪色。
「等週末吧，我帶你逃出去看賽車啊。」
「票很貴的吧?」
「不用票!你大哥的車在車庫裡吃灰呢，正好騎出來曬曬太陽!」
我眼睛放光。
他就低頭笑得更燦爛。
「想學啊?我教你啊!」
「嗯!」
那時候我還年輕，總想著，日子會一成不變。
這樣好的歲月，也許，能一直陪我到老。
4
一切變故的開端，發生在大三開學後。
有天晚上下了晚自習，蘇景天不由分說拉著我出了學校。
夜風徐徐，兩個人在郊區的馬路上溜達了一個多小時。
眼看著快到宿舍樓落鎖的時間，我小心翼翼扯住了他的衣襬。
「蘇景天，我們回去吧，宿舍要關門了。」
他不說話。
一雙黑漆漆的眸子盯著我看,「今天不回去了。」
「啊?」
「我們去酒店吧，你陪我喝點。」
......
我不會喝酒。
但我沒說。
今天一整天他的情緒都怪怪的，我看得出來。
我沒有掃興，任由他拉著進了那家豪華酒店的包廂。
啤酒，白酒，紅酒，一瓶瓶見了底。
蘇景天對瓶吹的狠勁看得我目瞪口呆。
「喝點?」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接過了他手裡一小杯啤的，一口下去，苦得五官皺成了一團。
「噗——」
他又在笑了。
整個人湊到我身邊，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我的臉瞧。
「薛青玉。」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開心嗎?」
「為什麼呀?」
「今天是我媽媽的祭日。」
......
蘇景天說，那天，是他媽媽去世十週年的祭日。
白天的時候他給父親打電話，卻得知對方陪著另一個人在國外度假，根本就記不起來這件事了......
難怪他一整天氣壓都那麼低。
我不會勸人，只說,「別難過。」
他還是在看我。
眼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薛青玉，你說，為什麼會有男人喜歡男人?」
「什麼?」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驚詫抬起頭，卻發現他的表情無比認真。
「跟男的......那個，是什麼感覺，你知道嗎?」
我感覺喝下去的酒都湧上了腦子。
頭昏昏的，連理解他在說什麼都很困難。
所以，我把頭往他那邊靠了靠。
「什麼呀?你在說什麼呀?」
蘇景天可能也喝醉了，他的呼吸變得異常急促。
撥出的酒氣，一下下撲在我耳朵上，弄得我有些癢。
我想抬手揉了揉耳朵，卻被他握住了手腕。
我聽見，他說:
「你陪我試試吧，薛青玉，我真的，太好奇了。」
試什麼?
我沒能問出口，因為蘇景天一隻手捏著我的臉吻了上來。
「唔——」
我嚇得清醒了不少。
想推開他，卻發現他哭了......
水汽在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慢慢匯聚，又凝成眼淚，一下下砸在我臉上。
燙得我的心生疼。
我想，我就是在那一瞬間明白，我喜歡這個人。
我不想他難過，我想他高興。
所以，我鬆開了手。
感受到我推拒的動作停滯，蘇景天的眼神更加迷離。
他抱緊了我的腰，把我整個人壓向他那邊。
一隻滾燙的手爬上了我的手背，燙得我渾身一顫。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我臉頰上，我認命似的閉上了眼睛。
緊緊貼著我的人，卻有了片刻停頓，一道沙啞的聲音在對我說:
「薛青玉，我們不是同性戀，我們只是試試，對吧?我們不是怪物......沒關係，沒關係的......」
5
......
我按住了他扯我衣服的手。
「蘇景天，你什麼意思?」
他的眼神依舊不清明,「我說，我們只是試試，玩玩兒，我們不是真的同性戀，對吧?」
我覺得不對。
「為什麼呢?我們就是啊，蘇景天，如果我不是，我不會允許你親我啊......」
他也愣住了。
低頭看看我的樣子，突然清醒過來似的，狠狠推開了我。
我連人帶椅子摔在了地毯上。
蘇景天像看到了怪物，慌亂扣上上衣釦子，轉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