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_第5章 只能啞着嗓子
只能啞著嗓子，儘量逼著自己平靜下來:
「蘇景天，我、我不計較了，真的!你把那批貨還給我......可以嗎?」
「我會還給你的，甚至，你不需要那麼辛苦去做這樣勞心勞力的生意，你回來跟著我吧，要錢?要權勢?我都能給你!青玉，你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他又搖搖晃晃往我這邊走，我腦子裡警鈴大作。
「你別過來!」
他頓了一下，沒停......
「你再過來我就從視窗跳下去!」
「為什麼?你說過原諒我的!我們還和以前一樣，不行嗎?」
「我、我不是說了嗎?我不喜歡男人了!」
我編了個謊話。
蘇景天不知道信沒信，撫著額頭，低低笑起來。
「不喜歡男人了......不喜歡男人了?哈哈哈!青玉，你學會撒謊了。」
他突然抬起頭，狠狠抹了把臉上的淚。
「是為了那個男的，對吧?」
我握住門把的手在抖。
「是為了那個叫......嘶，叫什麼來著，孟白，對吧?」
他臉上的笑苦澀異常，眼睛裡滿是痛苦和不甘。
「一窮二白的毛頭小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就是你口中那個和你一起做生意的朋友?你今天，是為了他才來的，對不對?」
他調查過我了......
我只覺得呼吸都不順暢，生怕他突然撲過來。
腦子裡不斷預想，如果我現在開啟門跑出去，被他追上的機率是多少?
......
只怕不會低。
可是......沒得選了啊!
那個瘋子臉上的表情我太熟悉了。
他上次把我壓在宿舍裡，面上就是這樣癲狂的神色。
在他撲過來之前，我快速擰動門把手，一轉身跑了出去。
9
兜裡的手機在響，我卻沒有機會接起來。
只能憑藉本能往走廊盡頭跑去。
在轉過拐角的時候，迎面撞上了一個溫暖又熟悉的懷抱。
「阿玉!」
男人聲音清亮，帶著幾分急切。
在覺察到我的異常後，他沒有多話，只是用身上的大衣把我裹了進去。
孟白，他接到我的簡訊趕來了。
我急得像是身後有鬼在追。
「快!快點走!你開車了嗎?」
「我開了，沒事的阿玉，別怕了，我們馬上離開。」
他動作很快，把我連人帶衣服裹成一團送進了車裡。
只是，車子開動的前一秒，我從後視鏡裡看到了站在酒店門口一動不動的蘇景天。
我抖得更厲害了。
開車的孟白頻頻回頭看過來。
我想囑咐他好好開車。
卻發現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今天喝了太多的酒，情緒起伏又太大，我幾乎是在頭沾到靠背的一瞬間就昏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有道溫柔的聲音一直纏在耳邊，讓我平添了幾分安全感。
「孟白，孟白......」
「我在，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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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啊!你們他媽的純虐待是吧!老子跟你們拼了!」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抓不住啊!他怎麼跟猴子似的?死紅毛!你從院長背上滾下來啊!!」
......
那是我被關進北城療養院的第八個月。
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時候，從病房的窗戶裡看到，外面有人造反了。
有個染了一頭紅髮的男生，走位異常靈活地在長廊上來回穿梭。
跟在他身後的一大波人，手裡拿著針頭和繩子，卻怎麼也抓不住他。
「他找什麼呢?」
「誰知道啊!我去!死瘋子你給我站住!」
他真的站住了。
那頭張揚得像火一樣的短髮，停留在了我的病房門口。
我看到，他的嘴唇張張合合。
好像在說:「找到你了。」
走廊上更亂了。
他好像砸開了好多扇門。
放出來了好多人......
在所有人無暇顧及的時候，他踹開房門衝到了我眼前。
他解開捆住我的繩子，看到了纏在我手上的腕帶。
「6 號床，薛、青、玉?」
「阿玉，我帶你逃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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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阿玉!」
孟白在叫我的名字。
帶著無盡的恐懼和心疼。
我想跟他說，不要怕，我沒事。
卻連眼睛也睜不開。
渾身唯一的知覺就是冷。
冷得骨頭縫兒疼。
像 07 年除夕夜的江水。
清泠泠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那時候，也是這個人緊緊抱著我，把我拖上岸的。
「薛青玉，你別死，你千萬別死!」
一向張揚肆意的人，渾身發著抖，跪在江邊抱著我放聲大哭。
「你別死!你要什麼?你想要什麼你跟我說，只要你肯活著，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弄來!」
「我要媽媽。」
......
孟白有了片刻的怔愣。
他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又怕我情緒再次失控，不敢硬把我往岸上拖。
就只能不斷搓著我的手，減緩我身上體溫的流失。
可他自己也已經凍得嘴唇青紫......
我甚至覺得，他會和我一起凍死在這兒。
我還是崩潰了。
一下下推搡著他，讓他趕快離開。
「你不要管我!我爸說的對，我就只會害人，給別人帶來麻煩!」
「孟白......孟白!我媽媽懷孕了，我媽媽又懷孕了!她們不要我了!」
我哭得語無倫次。
回想著剛才回到家看見的場景，只覺得萬箭穿心。
我媽媽......一個 47 歲的中年女人，又懷孕了。
我站在筒子樓下，看著她捧著肚子，笨拙地在門口貼著「家和萬事興」的對聯。
我沒敢上去。
在她注意到我之前，一瘸一拐地跑了。
都是因為我。
都是因為我!
因為我不爭氣!因為我只能給家裡帶來麻煩!沒有辦法成為她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