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_第6章 她才只能在這樣高齡的條件下
她才只能在這樣高齡的條件下,再生一個靠得住的孩子!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上的那座橋的。
只記得,那天很冷。
冷到,我不想再往前走了。
我扭過頭,看向了漆黑一片的江面......
「薛青玉,別跳!」
隨我一起墜落的,是撲過來的孟白。
那個在千里之外的北城就同我告別過的男生,竟然一路跟著我回到了港城。
又在我縱身一躍的下一秒,跟著我一起跳進了冰冷刺骨的江面。
我哭的更加崩潰,他卻怎麼都不肯鬆開我的手。
「薛青玉。」
他的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你看,現在多冷啊,就算要死,我們也不要死在這樣冷的冬天!今天是除夕了呢,除夕過了就是新春,快要暖和起來了!」
「你知道嗎,有一種開在大草原上的花,你一定沒見過,你跟我走吧,我帶你去看,等看過了那種花,我們再死,死在春天!」
......
我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
頭頂的夜空,突然炸起了一片片絢爛的煙花。
在人們迎接新年的歡呼聲中,我說:
「好。」
12
醒來又是在病房。
這幾年,我都覺得自己快被這病房裡的消毒水醃入味了。
孟白單手撐著臉,眼睛一錯不錯的地盯著我。
一見我睜開眼,立馬湊到我面前。
「阿玉!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搖了搖頭,下意識去摸耳朵。
孟白心領神會,給我戴上了助聽器。
「阿玉。」
他的眼淚砸在了我臉上。
我自己也不禁覺得好笑。
怎麼我身邊的人,都這麼愛哭?
我抬起手,擦去了他臉上的淚。
「笨蛋,哭什麼哭?我不就是喝醉了,至於哭成這樣?」
他沒搭話,依舊是把臉貼在我手心,哭得稀里嘩啦。
我的心又開始疼了。
「你別哭,孟白。」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不該瞞著你出去的,我、我就是心疼那批貨,咱們倆好不容易有點起色,我不想那些努力都白費了。」
我道歉道得異常絲滑。
孟白當即搖頭,語氣和緩溫柔:
「我就是心疼你受委屈,阿玉,你不要去見他!那個人他只會欺負你,害你受苦!大不了貨物咱們不要了,無非就是重頭再來嘛!」
我把手放在他的頭頂。
當年那一頭奪目的紅髮早就褪色,成了溫柔又內斂的純黑。
孟白也不像前幾年那樣做事無拘無束,到底成熟了許多。
現在想想......
這個倔強的男人,每次妥協,退讓,好像都是為了我。
他原本不是會服軟的性格。
剛剛跟著我在港城定居下來的時候。
兩個人租住在連電扇都沒有的小單間裡。
那時候,巷子裡很亂。
大半夜喝酒的,打牌的,打架的,飆車的......
什麼人都有。
有天早上,我們在公共衛生間洗漱,有個小混混喝醉酒,伸手往我身上摸了一把。
孟白當即勒住他的脖子把人壓在了地上。
兩個人打得鼻血亂飛......
我撲過去,從後抱住了他的腰。
孟白渾身一抖,愣在了原地。
後來他跟我說。
其實當時他什麼都沒想。
就聽見我趴在他背上哭了。
「像有螞蟻往心口鑽,一邊鑽,一邊咬,疼死了。」
我無奈,「比那個人打在你身上還疼嗎?」
「比那疼多了!這輩子不想再感受第二遍了!」
「那你以後別打架,你打架,我害怕。」
......
「說話呀!答應我啊!」
他沒有順口應下來,而是抬眼看著給他擦碘伏的我,看了很久。
「好,答應你!以後不讓你害怕,不打架了!」
他是個說話算話的人。
從那以後,不管是遇見多難纏多無賴的人,都沒有再動過手。
言而無信的人,是我......
我答應過他,以後都不讓自己受委屈了。
不見討厭的人。
不想傷心的事。
可我一樣都沒做到。
13
那批貨,在我醒來的三個小時後被還了回來。
留在老家的員工打電話過來時,孟白正面色嚴肅地和醫生說著什麼。
離得遠,我聽不清,只看見他情緒有些激動地打著手勢。
「嗯,我知道了,你們注意安全,那群人來交貨的時候,不要和他們起衝突,貨帶的走就帶,帶不走你們就撤離,安全第一。」
「明白了,玉哥,你和白哥什麼時候回來,你們不在,我們心裡沒底。」
我瞥了一眼病房外臉色難看的孟白,心裡一沉。
「快了,快了,你們別擔心,有事兒就打電話過來,這段時間辛苦了,這個月獎金翻倍。」
對面一群剛畢業的小孩,開心得吱哇亂叫。
我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阿玉,誰?」
孟白捏著病歷本一步步挪進來,表情很輕鬆,看不出方才的痛苦糾結。
「家裡打來的,那批貨交接過去了。」
「噢,交接過去了......」
孟白有些心不在焉,下意識重複了我的話。
我見不得他這個樣子,故意板起臉來:
「什麼意思啊,厭倦了是吧?開始敷衍我了!」
「啊?!」
他猛地抬頭,看見了我眼睛裡的戲謔。
我以為他會笑一笑的。
可他眼圈又紅了。
孟白輕輕靠坐在我的病床一側,把臉貼在了我的肚子上。
病房裡安靜的厲害。
只有機器偶爾的嗡鳴聲,和孟白輕微的啜泣交織在一起。
我的手又開始抖了。
一下下摸著他的頭髮,「不哭,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