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樓雁過

得知自己是侯府真千金時，我已是花樓妓。

母親找上門，說要把親事換回給我,「那樁婚事本是指給你的，小公爺雖紈絝，可到底與你兩情相悅。

「你二妹妹性子軟，嫁過去也是受罪。」

母親話說的含蓄，無非是想說小公爺是我恩客，拿我配他正好。

京中皆知小公爺為替我贖身，不惜同郡主絕食抗爭。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同意換親。

可他卻說:「花樓妓子當妾已是恩賜，如何能當正妻?我愛美色，卻也還沒昏頭。」

他將我貶進塵裡。

恰好，我也不願嫁他。

我垂眼斂眸,「母親既憂心二妹婚事，不如退了這門親，替我另覓良緣後，再為二妹相看。」

「你這般身份，如今誰敢要?」

母親一心斥我，不曾看到旁側表兄亮起的雙眼。

01

她嘴上怨怪的話並未停歇，無心關注旁的,「我若是你，早在淪落那種地方時便去尋死，而非像你這般苟存。」

我沉默不言，任由母親責罵。

世俗女子看重清白。

我不怨她。

只是我不是沒死過，而是尋死不成，又再遭遇過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手段後便不敢死了。

為了逃離，我學盡樓裡各種才藝，彈琴彈得雙手潰爛起繭。

無人看到我的努力，只道我天資聰穎，是天生的花魁苗子。

待我再大些。

被安排在樓裡賣藝造勢，我以一曲上琴雪獲得無數貴族公子追捧。

小公爺安洵便是其一。

他酷愛琴音，視我為知己。

將我寵成樓裡風頭最盛的姑娘。

我跟他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他同我承諾,「你我已有夫妻之實，我會向母親說明，收你進府，必不叫你繼續待在這樓裡受盡磋磨。

」

安洵喜我，可他母親安陽郡主卻不。

她無法接受一個妓子兒媳。

哪怕是妾。

也不行。

似是為表決定，安洵公然與郡主對抗，絕食抗爭。

訊息傳遍京都。

外人皆道我紅顏禍水，好奇我究竟長了何種容顏，竟叫堂堂小公爺不惜違逆父母也要納我入府。

樓裡姑娘豔羨我遇見如此痴情郎，道我好命。

可只有我清楚。

我並不喜安洵。

委身與他，不過是因為他是我遇見的最有可能帶我脫離苦海的人。

侯府的人也是這時候尋來的。

那日母親帶了數十個丫鬟婆子衝進樓裡，不是為了來尋我，而是因安洵不顧婚事要納我，來給沈常歡撐場子的。

一番拉扯，陰差陽錯發現了我真千金的身份，將我帶回府。

母親在車上同我說:

「那樁婚事本是指給你的，小公爺雖紈絝，可到底與你兩情相悅。

「你二妹妹性子軟，嫁過去也是受罪。」

我抿唇不語。

母親當我答應，欣喜不已。

可之前還願為我同郡主抗爭的安洵卻突然不願了，幾度在茶樓道:

「區區花樓妓當妾已是恩賜，如何能當一府主母?我是愛美色，卻也還沒昏頭。」

一夕之間，我從人人豔羨變成了人人笑話的物件。

注意到表兄還在堂內，母親輕咳兩聲,「臨舟，方才同你說的，你且考慮考慮，先退下吧。」

表兄嘴唇囁嚅，最終還是拱手退出。

「是。」

待堂中只剩我與母親。

她看向我，眼神複雜:「若不然，你便順著國公府的意思，去給小公爺做妾。」

當初願做安洵的妾，是我不知自己身份，只想儘快離開花樓，不敢奢望其他。

可如今，他是國公府小公爺，而我是侯府千金。

再讓我去給他做妾——

我不願。

我對上母親目光,「若我做了妾，母親可有想過二妹妹往後的夫家可會看重她?」

02

二妹妹是我丟失後，母親在為我祈福路上撿的棄嬰，取名沈常歡，寓意常常歡喜。

母親說她是上天補給她的女兒。

將我所錯過的所有寵愛全部彌補到她身上。

綾羅綢緞，金銀玉器。

以及父母親情。

或許真是上天顯靈，沈常歡越長大，模樣便越似母親。

被帶回侯府那天，沈常歡見了我，墜著淚珠子直往母親懷裡鑽:

「娘，姐姐生得好生美麗，難怪小公爺寧願違逆郡主也要納姐姐，如今姐姐回來，娘有了這樣貌美的女兒，是不是就不要常歡了?」

她模樣不差，哭起來更是我見猶憐。

按理來說，我同她第一次見面，應當是不熟的，可除開像母親外，我還覺得她模樣眼熟。

可在此之前，我只在花樓待過。

見過的不是花樓姑娘便是來花樓尋樂的恩客。

是像誰呢?

不待我深想，母親已心軟成泥，柔聲哄著:「瞧你這孩子說的，你也是孃的女兒，娘怎麼會不要你?」

父親也在旁幫腔輕哄。

沈常歡破涕為笑，主動向我示好，贈我不少器物。

「姐姐在外吃了不少苦，這些就當常歡補償姐姐的。」

我沒收。

她心不甘情不願的咬唇離開。

當晚，整個侯府鬧出天大動靜，爹孃帶著家丁衝進我屋。

沈常歡躲在後面嬌滴滴落淚,「長姐，我知你怨我搶了你十多年的好日子，可你也不能偷爹送我的玉鐲啊，那是爹見我第一面時贈的，平日裡我捨不得戴，若不是你問，我也不會拿出來，更不會丟失不見，若是你拿的還給我便是，今日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