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樓雁過_第3章 他身着赤色錦袍
他身著赤色錦袍,恣意瀟灑,見了我眉眼間皆是喜意,好似我與他之間從未有過齟齬。
「時雨,瞧瞧我給你帶了什麼寶貝。」他從馬車上抱下一架古琴,光是瞧那成色便知是極品。
可。
我根本就不喜琴。
從前是他喜歡,我為離開花樓,才裝出為琴而痴的模樣。
而今,我不想再裝了。
05
安洵滿心歡喜地走來。
卻在瞧見我面上無波無瀾時,腳步一頓。
他柔下眉眼,軟著聲來哄我:「可是聽聞了外面的話,生氣了?」
我不答話。
他扯著嘴角笑了笑,好似是在因我的賭氣而開心。
「我知你心中有我,可你畢竟長在花樓,若不是侯府認你回去,母親那頭,怕是妾的身份都容不下。」他說著,又補上一句,「你放心,待你進了門,我必定只疼你一個。」
「我已相看好許家六姑娘為妻,她性子溫順,婚後定能容得下你。」
「你也無需像別家小妾那般近前侍奉。」
說著,他眼中帶上幾分邀功般的期盼。
可等了又等,我始終沒有開口。
安洵臉上的笑,也一寸一寸冷了下來。
「你不答話,莫不是真想嫁給那個借宿侯府的窮書生?」
他聲音壓低,眼底透出幾分陰鷙。
顯然安洵也知道了侯府那晚鬧出的事,至於是誰傳出去的,我心如明鏡。
不過我的確不欲嫁他。
索性道,「是!當初是我沒得選,如今我只為妻,不做妾,小公爺且回吧。」
說完我便轉身,安洵卻抓住我,不讓我走。
「沈時雨。」他咬著牙,「你我已有夫妻之實,怎可嫁給別的男人,難道就不怕大婚之日,他嫌你已非完璧?」
「那又如何?」
誰說夫妻之間必發生那樁事?
況且,若心中只在乎這個的男人,我沈時雨也瞧不上。
安洵氣笑了,他大步逼近我,將我抵在牆角:
「如何?你說如何?」
「我安洵的女人還輪不到別人來娶,你既這般想嫁那書生,我必不如你意。」
06
我不知安洵要做什麼。
也不在意。
戴好幕籬,起身出門,朝著約定好的酒樓而去。
當初能把我帶出花樓的人並非安洵一個。
還有一位大人,亦能做到。
只是他情況特殊,我若嫁他,恐會成為別人笑話他的由頭。
只是如今,我別無選擇。
侯府並非我的棲身之所。
我註定是要走的。
只是走之前,得給自己尋一條看得見的路。
茶樓雅間,隔簾半卷。
對面人捏著茶盞,拇指漫不經心摩挲杯沿,聲音不鹹不淡地落下來:「你當真想清楚了要嫁我?」
「是。」
我沒有猶豫,「待我在江南安定,大人若想再娶,可隨時同我和離。」
他抬起眼,目光壓過來,「若到時我不允呢?」
我抿唇,認真想了想。
「若大人不願和離。」
我抬眸對上他眼,「那便不離。再者,大人要地位有地位,要資產有資產,我嫁於你,並不算吃虧。」
他聞言,嘴角極輕地牽了一下,又很快壓平。
「你倒是想的明白。」
我沒接話。
他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叩。
「當初你救了我,我宋祁年並非不知感恩之徒,你想要的,我會給你。」他頓了頓,語氣淡了幾分,「不過,外頭傳出什麼難聽的聲音,我可不管。」
宋祁年不是世家公子,是靠自己打拼上來的御前統領。
當年為護帝王,傷了根本,也正是因著這點,他遲遲未娶。
與他有仇怨的,私底下都叫他祁太監。
鬧事那夜,花樓姑娘都被請去歌舞,我也在其中,誰也沒想到會有人刺刀帝王,賓客四散奔逃,姑娘也跑了個空。
只有我拖著重傷的他回到花樓。
擦藥照料。
我雖與他無親密,卻也把能看和不能看的都看了。
「我的名聲,並不比大人好到哪去。」
我低眉淺笑,並未留意,對面宋祁年因我話而蹙起的眉。
07
乘車回別莊的路上。
我掀起簾子一角,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街邊行人。
街對面茶館門口,幾個錦衣男子正湊在一處說笑逗樂。
我正欲移開視線,卻見那群人推搡之間,一個青衫男人被推到了最前面,正偏頭同旁邊人說著什麼。
那個側臉?!
還在侯府時,母親與沈常歡常並肩賞花,我曾遠遠看見過沈常歡側著臉同母親說話。
那個角度,那個弧度——
像。
太像了。
若說沈常歡像母親有六分,那與這人,起碼有八分。
簡直就像母親與這男人生下的一般。
「停車!」
我急急從馬車躍下。
那夥人卻沒了影,我在周圍來回轉了兩圈,一無所獲。
若事實真如我猜想那般,沈常歡的身份便遠不止「被撿來的養女」那麼簡單。
壓下心頭翻湧的念頭,我轉身欲回馬車。
才走沒兩步,身後傳來氣喘吁吁的呼喚:
「時雨妹妹——」
我腳步一頓。
方臨舟從街角小跑過來,他衣襬沾著灰,像是追了一路。
我看他一眼,沒接話,轉身要走。
「時雨妹妹!」他急得在我身後喊,「我知道你不信我,可那晚我真的是不得已,姑父當眾問我,我不敢說我在求你嫁我,我怕我說了,姑姑和姑父會直接把常歡許給我。
」
「表兄。」
我回過頭,隔著幾步的距離看他,「你說你怕他們把常歡許給你,所以你推我出去頂罪,可你想過沒有,你明知母親想把常歡許配給你,那你為何不直接當面回絕?你若當著眾人的面說你不願娶她,母親豈會強按牛頭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