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樓雁過_第4章 方臨舟的嘴唇動着
方臨舟的嘴唇動著,卻沒有。
他不敢說,我便替他說:
「你不敢回絕母親,因為你怕她惱了,你便沒了侯府的倚仗。」
「你不敢替我擔一句實話,因為你怕父親惱了,你連侯府的門都進不去。」
「所以你把罪名推到我頭上,既不得罪母親,也不得罪父親,唯獨苦了我。」
「外人只道安洵紈絝無情,卻不知表兄與他比起,不相上下。」
方臨舟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翕動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沒再看他,轉身走向馬車。
「時雨妹妹—」他聲音帶了幾分沙啞,「你今日為何在街上尋人?你在找誰?」
我上車的動作一頓,沒有回頭。
「與你無關。」
08
近來幾日清淨不少。
方臨舟沒再來糾纏,大約是那日我話說的絕了情,他再厚的臉皮也貼不上來。
國公府的親事母親也已上門退了。
原恐他不肯。
好在安洵全程緘默,並未鬧事。
花樓昔日姐妹給我傳訊息,說他近日都在陪許家七小姐,今日遊湖明日聽曲,哄的七姑娘開懷不已。
他不來找我,我樂得清閒。
轉眼便到了我與宋祁年約定好的日子。
大約晌午時分,侯府的馬車準時到了別莊門口。
我戴好幕籬坐上馬車。
一路無話。
馬車在侯府門前停穩,丫鬟掀簾,眉眼彎彎的道:「大小姐大喜,今日有貴人登門提親呢。」
我心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
才繞過影壁。
就聽見前院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像是來看熱鬧。
「侯府今日這是什麼陣仗?誰人說親?」
是安洵。
有小廝恭恭敬敬地回:
「回小公爺,是御前統領宋祁年宋大人,正在前廳向侯爺和夫人下聘呢。
」
隔著一道月洞門,我看見安洵的背影頓了一頓,手裡摺扇「啪」地合上。
「宋祁年?」
他聲音驟然拔高,那股子懶散勁兒霎時消散,「他聘的是哪位小姐?」
小廝頓時為難起來:「小公爺,奴才就是個守門的,只知宋大人來提親,卻不知聘的是哪位小姐啊。」
「沒用的東西。」
安洵淬下一句,抬腳便欲往正堂走,似要問清楚被下聘的究竟是哪位姑娘。
我雖知宋祁年手段了得,卻還是心中一緊。
欲要阻止。
就見表兄緩緩朝安洵而去,清亮的眼底壓著怨恨與不甘:
「小公爺如此緊張,莫不是怕被聘的是時雨妹妹?」
09
方臨舟自知虧欠時雨妹妹。
那夜他的退縮,叫她受了天大委屈。
三計家法,便是他一男子生挨下來,也得躺上十天半月。
更別說他那貌美柔弱的時雨妹妹。
他有愧。
可眼前人呢?
憑什麼在讓時雨妹妹受了塌天委屈後,還能佯裝無事的說著要納時雨妹妹為妾的話。
他當做妾是什麼很光榮的事麼?
明明在時雨妹妹心中,他跟眼前人同樣薄情,自己無法擁有,他又憑什麼敢做擁有她的美夢?
就憑他背後煊赫的國公府背景?
方臨舟不甘心。
他不能擁有,安洵也別想!
壓下眼底濃烈的不甘,方臨舟言語戲謔,「小公爺如此緊張,莫不是怕被聘的人是時雨妹妹?」
安洵是知那夜方臨舟求娶沈時雨的事的,卻也只聽了皮毛,不知侯府有意將沈常歡許配給他的打算。
只以為方臨舟這個窮書生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才導致侯府把時雨安排到別莊暫避。
見他面上沒有一絲心上人被搶走的慌張,安洵也莫名跟著安定下來。
想著這麼大陣仗,聘的應是原先那位小姐。
手裡摺扇重新開啟,那股混不吝的勁兒也跟著回來。
「我有什麼可擔心的?」
他模樣得瑟:
「京中皆知我與時雨早是一家人的關係,她除了嫁我別無選擇,我的確無法給她正妻之位,讓她受了委屈,可我能給她一世寵愛跟滔天富貴。」
他目光在方臨舟身上掃了掃,笑的陰陽怪氣,「你能給得起嗎?」
方臨舟手指扣緊。
是。
他是給不起。
可有的人給得起。
甚至能給出更多。
10
前廳裡,爹孃正與宋祁年說著客氣話。
沈常歡今日穿的格外鮮亮,立在母親身後,臉上的嬌羞好似她才是今日被下聘的姑娘。
母親面上堆笑:
「原本我還在為時雨這丫頭的婚事焦心,哪想那丫頭是個有福氣的,竟能被宋大人瞧上。」
沈常歡狀似無意接話:「孃親,姐姐生得貌美,定然是有福氣的,不然小公爺之前也不會鬧著要納姐姐......」
她話說一半猛地頓住,捂住嘴,一副失言的驚慌模樣:「我不是故意提起姐姐之前的,宋大人千萬不要誤會,姐姐雖有那樣的過往,可那並非她所願,您定不要多想啊。」
宋祁年並未接話,慢悠悠擱下手中茶盞。
目光落在她臉上。
看得沈常歡心跳加速,面上飛霞。
他緩聲開口:「你姐姐生得的確貌美。」
沈常歡唇角剛揚起得逞的笑,便聽他接著道:「不似你模樣醜陋,舉止粗鄙。當著外男的面塗脂抹粉不說,竟還眉眼傳情。知的,你是侯府小姐,不知的,宋某還以為是哪家花樓的迎客姑娘。
」
宋祁年的話像一記耳光,清脆響亮地甩在沈常歡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