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樓雁過_第5章 父親端着茶盞的手一頓
父親端著茶盞的手一頓,茶水洇了袖口一大片。
沈常歡臉又青又白,羞憤交加,小心拽著父親衣襬,眼裡全是委屈。
宋祁年到底手握實權,又是天子寵臣,父親雖有意維護沈常歡,卻也不敢當著人面發。
只得說一句:
「宋、宋大人說笑了......小女年紀小,不懂事,言語無狀,大人莫要計較......」
宋祁年只端起茶盞,慢啜一口,既不接話,也不看他們。
堂內寂靜詭異。
邊上丫鬟探頭望了一眼,小聲稟道:「大小姐來了。」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齊齊轉目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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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年雖下了沈常歡的面子,但爹孃卻不敢下宋祁年的面子。
接下聘書、更換庚帖。
母親擔心沈常歡,朝我使眼色:「時雨,宋大人往後便是你未婚夫,認真說來這還是宋大人第一次來府上,你帶他去花園四處轉轉,說說話。」
我還未動靜,宋祁年先一步起身,眼裡帶著星星點點的笑,好似被哪句話給取悅到。
侯府花開繁茂。
宋祁年不知哪裡來的興致,路過一叢垂絲海棠時忽然駐足,說給我做頂花冠戴上正正好。
我在亭中等他。
卻不曾想先等來的,卻是安洵。
他跟表兄聊完後並未離開,而是四處尋我。
見了我,他開口便是一副訓誡的口吻:「這些時日冷著你,是對那日你跟我拌嘴的教訓。」
「你母親上門退親的事我知道,我知是你主動低頭,」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施捨般的讚許,「不過我也在為我們往後的日子努力。許六姑娘那邊我已說清楚,她也允你在我跟她成婚後抬進國公府。不過......許六姑娘說,你不能有子嗣。
」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目光微微低垂,避開了我的眼睛,隨即又抬起來,擠出一個自以為體貼的笑:「不過我想了想,沒有也好,也免去了你一場生子之痛。」
他說得輕巧,彷彿在替我卸下一副重擔。
好生可笑。
自顧自說完了,又從袖袋裡掏出一支白玉桃花簪。
我認得它。
城南那家鋪子的角落裡擺了好些時日,因品相太差無人問津,店家只能把它塞進了一堆首飾裡充當贈品。
想來買的那支已在許六姑娘手裡。
「這玉簪是我專程為你挑選的,花了我好些心思,你且看看喜不喜歡。」安洵說著,就要把那白玉桃花簪往我手裡塞。
只是還未塞進我手裡。
就被另外一隻插進來的手給打落。
「安小公爺好生清閒?」
宋祁年手裡捏著花冠,不知何時回來的,原本丰神俊逸的臉,此刻黑沉沉的,陰的嚇人。
安洵猝然撞上宋祁年,臉色變了一瞬
自以為是京中那些我與他鬧出的傳聞惹了這位未來連襟不快,忙拱手解釋:「宋大人誤會了,我只是多日未見沈大姑娘,想著來求原諒,這才備上好禮前來道歉。」
宋祁年垂眸,看了眼落在地上被摔碎的簪子。
眼裡嫌棄絲毫不掩飾,「什麼樣的貨色,也配往她面前遞?」
安洵表情一滯,咬著牙,也有些惱,「宋大人管得這般寬,就不怕您自個兒的未婚妻知道了,回頭跟您鬧?」
宋祁年偏頭瞧我,「那小沒良心的,她若吃醋生氣,我倒高興。」
安洵一愣,顯然沒明白他的意思。
壓下不快,換上一副客套神色:「看來宋大人與未婚妻感情甚篤,當真恭喜,介時喜宴定奉上賀禮,往後我大婚,宋大人也莫要推託。
」
宋祁年睨了他一眼,沒說話。
知他誤會,卻也無半分要解釋的意思。
12
將人送走沒幾個時辰,丫鬟連滾帶爬衝進院裡:「姑娘,不好了!」
我猛地起身。
「安小公爺從府上離開後,馬車半道翻進路邊豬舍,身上臉上全是豬糞,被好些人瞧見了!」丫鬟喘著氣,又慌又急,「姑娘您說,國公府會不會因此怨上侯府?」
一聽是安洵,高懸的心當即落了回去。
「不會。」
我重新坐下,語氣平淡,「小公爺是離府後出的事,就算要追究,也是追究車伕,與侯府何干?與我們何干?」
至於這事究竟是誰的手筆——
恐怕也只有那睚眥必報的一人了。
出手利落,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我剛坐下,院外再次傳來動靜。
沈常歡從外面進來,瞧見我,眼裡的笑怎麼也藏不住。
「姐姐,你該不會以為宋大人來下聘是什麼好事吧?」
見我不語,她笑得更加開懷。
「想來你是不知道的,看你這麼可憐的份上,我實話告訴你吧,方才娘已經跟我說了,宋祁年之所以是天子寵臣,那是因為他之前因護駕,傷了根本。」
她笑容惡劣,「也就是說,宋大人不能人道,你嫁過去以後也只是守活寡,過那姑子一樣的日子......」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屋內響起。
沈常歡小臉猛地偏向一側,她捂著臉緩緩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賤人!你敢打我?」
我甩了甩髮麻的手:「打的就是你!」
「你方才說的那番話,若傳出去可知會給侯府惹來多大的禍?」
沈常歡梗著脖子,「你別想嚇唬我!」
我笑了聲,「嚇唬你?京中幾位王爺見了宋祁年都得稱一聲宋大人,你倒好,張口就說他『不能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