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雨遲_第10章 於我於他
於我於他,都在多年相伴後,消磨殆盡了。
少年夫妻總愛許諾白首。
可世人如此許諾。
正是因為,少年結髮者多。
能相攜白首者,少之又少。
17
賀珩到底是天子。
不能在外逗留太久。
他離開越州那天。
正是春末,細雨如絲。
他從那把明黃色的大傘下走出。
攔住了正要去醫館的我。
「來送送我吧。」他說,「往後,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
我默然無話。
他偏頭看了一眼,開口道:「就算不送我,也送送佑兒吧。」
「這些年......他也很想你。」
「阿孃。」少年看向我,「那年我對你說的那些話,或許傷了你。」
「我一直想對你說一聲,抱歉。」
「那時你還小。」我說,「又並未養在我與你父皇身邊,沒能感受父母之愛。」
「與國師一同住在山間,不入塵世,不懂那些人情世故。」
「所以,我並沒有怪過你。」
「也替母親多謝國師,這些年,勞煩他了。」
佑兒點頭應下。
我送他們到城門處。
臨走時,賀珩取走了一把我手中的油紙傘。
傘上是我自己畫的花樣。
不是定情後愛用的梨花。
也不是宮中常見的,皇后該用的牡丹。
賀珩看了片刻,也沒能認出來,只能道:「這花很好。」
「就留給我,往後擋雨吧。」
春雨細細,都被攔在傘外。
他撐著傘,轉身上了馬車。
我卻看見,傘下分明有水珠滴落。
細看來,不是春雨,點點是離人淚。
遠處,有梨花開盡。
隨著春雨,從枝頭零落成泥。
我恍然想起那年。
摘錄梨花的詩句,成了一本定情詩冊。
抄下的詩句裡,便有一句,說的是。
梨花最晚又凋零,何事歸期無定準。
我垂下眼,看見道旁,有新的黃色野花,在雨中搖曳。
受雨打風吹,卻依舊開得漂亮。
梨花是春日開得最晚的花。
可梨花凋零之後。
還有無數個夏日,秋日,冬日。
春日看花,夏日泛舟。
秋日登高,冬日踏雪。
往後餘生,春夏秋冬。
都是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