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雨遲_第2章 原來
原來,賀珩寫下那張六字小箋的筆。
蘸了墨,又親自寫了一道封妃的聖旨。
那日我點頭後。
小妹就被接進了行宮。
為了那道聖旨,從早上等到夜深。
卻只等來陛下的一道口諭。
說的是,皇后病重,封妃一事暫緩幾日,讓她在行宮中安心等待。
她心有不甘,求了那個來傳話的內監。
把她帶回了宮,混進了御前。
我還未起身,那道封她為純妃的聖旨,就已宣召六宮。
那年我嫁給賀珩後不久。
父親就因捲入朝中爭鬥,被人構陷。
貶官後,帶著家眷去了越地。
罪臣之女,一舉封妃。
如同水入油鍋。
惹得一眾后妃打著探病的名頭,來鳳儀宮求見。
這個說小妹女扮男裝,擅入御前,已是違了宮規。
那個說小妹是回京侍疾,卻能入宮封妃,恐汙陛下清名。
我只是坐在主位,靜靜聽著,未發一語。
直至殿內漸漸安靜下來。
迎著一眾嬪妃的目光。
我笑了笑:「說完了?」
賀珩的表妹向來嬌氣,聞言不服道:「娘娘是六宮之主,行事一向公允。」
「如今事涉自家人,竟要偏私麼?」
「聖旨已下。」我看向她,語調平和,「陛下與本宮夫妻一體。」
「陛下的意思,就是本宮的意思。」
昭妃猶是不服。
不等她再開口,殿外傳來內監拖長的聲調:「陛下駕到——」
「你們往常爭寵吵鬧也就罷了。」賀珩大步入內,斥道,「如今皇后在病中,些許小事,也值得擾了皇后清靜。」
「昭妃。」他少見地對這個表妹冷了臉,「是朕平日太縱著你了。」
天子動怒,后妃驚得跪了一地。
我也低頭行禮:「陛下息怒,是妾管束不力。
」
賀珩親手扶起我,語氣緩和了些:「與你何干,你身子虛弱,好生養著便是。」
「多謝陛下。」我抬眼看去。
賀珩眼底的溫和一如從前。
可迎上我的目光,他的眼神有片刻躲閃。
我看得明白。
他今日來,比起為我撐腰。
更多的是,怕我真的罰了他新封的純妃,我的妹妹。
新歡舊愛,兩不辜負,是賀珩一貫的作風。
可經歷了一世生死。
心灰意冷,病重嘔血,藥石罔效之時。
我才發現,二十來歲的我。
哪怕身子虧空,受盡了罪,也還是想苦苦支撐,多活一日。
可惜已再無機會。
所以今生,我不會再困在天子隨手給出的兩分溫情裡了。
更不會再留在宮中,直至油盡燈枯。
那日,答應了賀珩納小妹為妃後。
我就讓人出宮。
藉著尋藥的名義,去邊境找那位天子的兄長。
等他帶著那道先帝的聖旨。
越千重山,萬重水,迢迢入京。
接我出宮去。
04
小妹入宮後,佔盡寵愛。
十日里有八日,賀珩都歇在她的宮中。
恩寵太盛,惹得六宮側目。
好在有了賀珩那日的訓斥。
嬪妃們明面上安分了不少。
我也得以在宮中安心養病。
十五那晚,賀珩來陪我時。
照舊接了宮人手中的藥碗,一勺一勺,親自餵給我。
就連苦藥後的蜜餞,也是他喂進我口中。
指腹輕輕地擦過我的唇。
賀珩心情頗好地笑了笑:「休養了些時日,玉娘看著氣色好多了。」
「陛下福澤庇佑。」我溫言回應,「太醫們也盡心。」
他關懷幾句,我應對得體。
彷彿從未有過嫌隙。
燭火搖曳,將帝后的身影映在牆上。
宛如緊緊相依的一對璧人。
「玉娘。」賀珩牽過我的手,攏在手心,「為何不看朕?」
我有些疑惑地抬眼。
殿外卻傳來幾聲吵鬧。
御前總管匆匆入內,對他輕聲稟報:「陛下,純妃娘娘那處來人,說娘娘夢魘驚醒,淚流不止。」
顧念著我在,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
我心如明鏡,開口勸道:「陛下可要去看看?」
迎著賀珩平靜的目光。
我輕聲道:「左右妾在病中,也不能侍奉陛下。」
「小妹年幼,正是愛嬌的時候。」
「陛下多陪陪她也好。」
賀珩默然片刻。
御前總管會意,連忙退出殿外,三兩句打發了那個來傳話的宮人。
殿內寂靜,幾乎能聽見香爐中,我慣用的雪中春信燃著的輕響。
我與他相對,竟一時無話可說。
到底是賀珩先低了頭:「是朕近來太寵她,叫她失了分寸。」
他握著我的手,貼在臉側。
無聲地看向我。
尊貴無雙的帝王,偏還生就英俊風流的好皮相。
專注看人時,那份深情。
足以讓女子心生錯覺。
以為自己是他心中所愛。
「別同朕賭氣了,玉娘。」他說,「你是朕的髮妻。」
「不論是誰,在朕心裡,也無法與你相較。」
我垂下眼,剛要開口。
目光就停在他腰間的香囊上。
是我陌生的梅花紋樣。
不必問也知道,是我那個名喚香寒的妹妹,為他所做。
針腳細密,花樣靈動。
確實比我做給他的那個中規中矩的金龍香囊,更新鮮些。
賀珩的指尖不自覺撫上那個香囊。
「寒兒是頭一回給朕做東西,朕不忍拂了她的心意。」他說。
我微微頷首,只道:「既然陛下用不上了。」
「可否讓御前的人,將那隻香囊送回給妾?」
這些年,寵妃來來去去。
可不管他寵著誰,身上的香囊,都是我精心所做。
也算是我與他夫妻間的一種默契。
賀珩看我良久,見我沒有改口的意思,臉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