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雨遲_第5章 御輦穩當
」
「御輦穩當,陛下可否帶妾一程?」
賀珩念她有孕,容她撒嬌撒痴,哄了幾個時辰,本就有些不耐。
聞言只是看了她一眼,溫聲道:「今晚只是家宴。」
「寒兒若有不適,可在宮中養著,無需過去。」
「陛下?」純妃面色微變。
見賀珩只是靜靜看著她,沒有改口的意思。
她咬咬牙,還是道:「那便不勞煩陛下了。」
「起——」內監拖長了聲調。
賀珩抬手,揉了揉眉心。
雖是家宴,但到底是皇室設宴,為晉王接風,比不得宮中小宴自在。
再帶嬪妃同乘,於禮不合。
可純妃卻仗著有孕,對他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是入宮不久,不懂規矩。
還是......自己寵她太過。
養得她如此嬌縱?
這樣的想法。
在到了翠微殿,見到皇后時。
沒來由地在心裡愈演愈烈。
殿內,皇后一身湖藍色常服,髮間點綴青玉。
並不太過華貴,只是家常得體的裝扮。
正側首吩咐宮人宴會事宜。
這些年,從東宮到天子。
皇后始終陪在他身邊。
端莊大氣,事事得體。
在後宮中,打理諸事,管束嬪妃。
對他亦是溫柔解意,處處關心。
哪怕宮中嬪妃再多。
可要說能與他並肩的。
這麼多年,唯有皇后一人。
08
那晚宮宴。
賀珩與小妹先後前來。
我與他並肩而坐。
賀珩牽過我的手,語帶關懷:「如今已經入夏,皇后的手怎還是這麼涼?」
我垂下眼,輕聲和他提起。
最近頻頻夢見那個失去的孩子,在夢中流淚,質問母親為何丟下自己。
所以睡得不好,身子虛弱。
如今小產已近百日,我想出宮去京郊的佛寺,為孩子祈福,做一場法事。
聽我提起此事。
賀珩也沉默了片刻。
害我小產的,是他恩師的女兒。
自小就鍾情於他。
他顧念恩師,又與那位有多年的情分。
所以只是降了她的位分,禁足宮中,並未賜死。
這些年,他處處留情。
新歡舊愛,左右為難。
唯獨傷了與我的情分。
此事上,賀珩對我有愧。
必不會回絕我的提議。
果然,他頷首應下。
許我把法事辦得大些,多替孩子超度兩日也好。
我輕聲謝過。
心裡大石一鬆。
與他半晌無話。
小妹坐得近。
隱約聽到些。
或許是受了驚,臉上一直不太好看。
宴過一半,就害了喜,匆匆離席。
沒過多久,有人來請天子。
那時已快到宴散時分。
賀珩交代我兩句,讓我替他好生招待晉王。
這才起身離席。
宴散後,我起身,親自送晉王出宮。
宮道上,宮人遠遠跟在身後。
身邊,賀璋開口道:「娘娘在宮中過得並不開懷。」
我微微頷首,應得平和,「也正是因此,才讓人傳信,勞動晉王入京相助。」
「入京跋山涉水,舟車勞頓,晉王一路辛苦,本宮在此謝過。」
「能幫到娘娘,不算辛苦。」他說,「娘娘於我有救命之恩,時隔多年,未有一刻敢忘。」
道旁宮燈昏黃,照亮他半張臉的銀色面具。
和麵具下那雙黑沉的眼。
當年皇后有孕,在宮道上被人所害,差點摔倒。
是自己的兒子死死拉住了她。
宮人被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去扶皇后。
賀璋卻被大人的力氣帶得站不穩,摔倒在地。
尖銳的石頭從眉尾劃過。
皇后動了胎氣,難產後生下了賀珩。
總算是母子都保住了性命。
只有賀璋的臉上,從眉尾開始,留下一道長長的疤痕。
自此與儲位無緣。
也是因此,有人借他這個兄長的手,想除去弟弟賀珩。
計謀被他識破,沒能成功。
可那人見被他識破,竟然將他推入水中。
恰好那日,我入宮赴宴,路過那處。
聽到他在水中呼救。
找來宮人,救了他一命。
後來世事變幻。
我也只是知道,先帝在他手中,留下了一道能接我離京的旨意。
只是這聖旨一旦拿出,就是得罪了天子。
前世,我與他並無交集。
不敢去賭,時隔多年,他會為了我一句話,拿出這道旨意。
可前世,他得知皇后薨逝後。
一路不分晝夜,不知跑死了多少馬匹。
趕回京中。
在宮中設下的靈前,對賀珩拔劍相向,兄弟反目。
為此被護駕的侍衛們所傷。
卻不肯去休息。
僅剩的回憶裡。
他找來許多花,放在靈前,將賀珩準備的梨花掃落在地。
又摘下面具,貼著靈位,紅著眼睛質問。
為何在宮中過得不開心,寧願香消玉殞。
也不願傳話給他,讓他接我出宮。
我回答不了他。
好在重活一世。
我偏過頭,對上他的目光:「本宮已向陛下請旨,出宮去永珍寺祈福。」
「娘娘思慮周全。」他說,「如此甚好。」
永珍寺香火旺盛,平日裡南來北往的香客絡繹不絕。
不論如何,賀珩不能像在宮中那樣,派出侍衛,層層圍困。
到時從寺廟離開,比在宮中簡單不少。
只是,陰差陽錯。
今晚的宮宴,竟是我在宮中,與賀珩的最後一面了。
與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是賀珩起身離開前。
讓宮人煮了一盞我愛喝的甜湯,為我暖手。
「山寺寒涼。」他說,「玉娘一向體弱,要多照看自己。
」
「朕在宮中,等你回來。」
他一向憐香惜玉。
我輕聲應下。
看著他的背影遠去。
一如之前的許多次。
他有太多寵妃,新人年輕貌美,舊人情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