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雨遲_第3章 終於動了怒
終於動了怒,拂袖而去。
摔落榻邊的一隻藥碗。
夫妻多年。
這是頭一回,在十五那日,他沒宿在鳳儀宮。
自那日起。
賀珩沒再過問我一句。
滿宮皆知,皇后觸怒天子,失了寵愛。
那些後位動搖的流言,沉寂過一次之後。
終於沒了拘束。
甚囂塵上,愈演愈烈。
殿外窺伺的目光一日多過一日。
我無心理會,索性讓人閉了宮門。
庭中滿殿梨花,開得正盛。
一如入主中宮那年。
我與賀珩玩笑,提起過那句。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滿地不開門。
他含笑捉過我的手,將我攬在懷中,低頭落吻。
說的是:「春色如斯,怎可讓玉娘一人獨賞?」
眼前,梨花飄落如雪,宮門緊閉。
當年戲語,卻不想。
一語成讖。
邊境回京的路再長不過三月。
待我出京,往後年年,春光再盛。
也不會再與賀珩同賞了。
05
我在病中,本就免了晨昏定省。
如今閉門謝客。
倒是難得清靜了兩個月。
直到太子回宮之前。
我才走出宮門,帶著一幅畫,去求見天子。
佑兒是我與賀珩的第一子。
我費盡心機,才保住了他。
可我懷著他時,被人下藥。
因此他出生後,就一直體弱多病。
養到週歲時,國師特意下山,入宮見了我與賀珩一面。
國師說,他算得佑兒命格特殊,幼有龍氣,若長久養在宮中,必與賀珩相沖。
不及十歲,便會早亡。
不如讓他接走,帶在身邊教養。
每年回宮一月,陪伴我與天子。
如此,便可平安長大。
國師是當世大才。
這些年,也把佑兒教養得很好。
文治武功,皆有所成。
只是山間遠離塵世。
佑兒不記事時,就離開了我與賀珩。
哪怕每年入宮一月。
也與我們兩人不甚親近。
前世他回宮時,賀珩已因著小妹,與我情淡。
一月裡,見到天子的幾面。
都是賀珩召他過去,與小妹一同用膳。
佑兒年紀還小,卻已懂事。
回來時見我在病榻上垂淚。
也曾開口勸我:「父皇從來內寵不斷,母后已是中宮,地位穩固,何必憂愁?」
「姨母與母后本就是一家人,有她在父皇身邊,也可為明家籌謀。」
我看著他那雙淡漠的眼,眼神微微不解,眼尾微微上揚。
模樣話語,都與賀珩一般無二。
我心口一痛,彎下腰,在榻邊又吐出一口血來。
眼前發黑,直直暈了過去。
恰好那日,賀珩難得過來探望。
剛走進殿內,就看到這一幕。
以為我被佑兒氣得吐血。
當場就變了臉色,發了好大一通火。
罰佑兒在殿外跪到我醒來。
那日下了雨,天氣寒涼。
佑兒回去後,發了高燒。
許是傷了情分,直到離宮,都一直抱病。
沒有再與我們相見。
隔了一世,我又快要出宮。
這一世,不必讓孩子牽連進我與賀珩的情愛恩怨之中。
畫卷在賀珩的眼前展開。
畫上是那年瀛洲玉雨,宮中設宴,辦下貴女詩會,我拔得頭籌。
賀珩替皇后送來彩頭,與我初見。
正是好年華。
梨花紛紛揚揚,灑落如雪。
我與他隔著梨花對視。
一眼鍾情。
也正是因此,自東宮到中宮,我的院中,都種著賀珩精心挑選的名貴梨花。
賀珩微微一怔。
再抬眼時,目光已柔和許多。
他攬我入懷,開口道:「其實沒過幾日,朕就將身上的香囊換回來了。」
「多年夫妻,到底是玉娘所做,最合朕心意。
」
我垂下眼,看見那隻香囊。
其實閨閣女兒,原本也不擅繡這樣大氣的紋樣。
只是賀珩是天子,身份特殊,總不好帶著花鳥魚蟲的香囊,上朝議政。
從畫出紋樣,到繡出成品,不知花費了多少時間精力。
「玉娘待朕的心意,朕都明白。」他低頭,在我額前落吻。
「此事,是朕有愧於你。」
我搖了搖頭。
「愧字心中有鬼。」我輕聲說,「陛下是天子,心懷天下,不應有愧。」
良久過後。
我聽見賀珩的嘆息:「玉娘......」
自那日起,我與賀珩和好如初。
他日日下朝,都來鳳儀宮陪我。
朝夕相對,親密無間。
太子回宮時,後宮中後位動搖的流言,早就平息得悄無聲息。
賀珩特意選了休沐那天,帶佑兒去馬場。
手把手教他騎一匹小馬。
他格外耐心,佑兒也學得很快。
我坐在場邊看著。
賀珩怕我無趣,休息時總帶著佑兒來哄我開心。
我也含笑應下,拿過絹帕,愛惜地替他們擦汗。
遠處,御前總管匆匆走來。
見了這一幕,也識趣地站在一邊。
等賀珩發現,示意他過來。
才彎腰稟報:「陛下,純妃娘娘有孕了。」
「只是害喜得厲害,太醫說......」
御前總管止了話。
賀珩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我面上笑意不變,溫聲問:「太醫如何說,可是不好?」
賀珩沒有出聲阻攔。
御前總管的腰彎得更低,額上冒出細汗。
「太醫說娘娘心氣不暢,恐動了胎氣,於皇嗣有損。」
「純妃娘娘那處遣人來,請陛下移步探望。」
一時靜默。
隔了一世,難得有這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時候。
我說不出要他去探望的話。
賀珩看著我,似乎也在斟酌,如何開口。
佑兒看看我,再看看賀珩。
先一步開口道:「兒臣今日也累了,騎射之道,改日再向父皇討教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