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雨遲_第1章 我被害流產後
我被害流產後。
天子為了安慰我,下旨將我幼妹從越地接回。
可她入宮那日。
天子對她一見鍾情。
前世,我想盡辦法,攔了天子,將小妹嫁給王爺。
可小妹夫妻不和,入宮哭訴。
天子憐她不易,接她入宮。封了夫人,百般寵愛。
而我心灰意冷,舊疾加重,沒過多久,便玉殞香消。
再睜眼,回到了天子試探我,想納小妹進宮那日。
我柔順地垂首:「能得陛下青眼,下旨冊封,是她的福氣。」
我攔不住他的聖旨。
所以,只能從他的皇兄手中。
尋來一道先帝留下的旨意。
奉旨與他和離,出宮離去。
01
「小妹率真可愛。」賀珩語帶深意,「往後,皇后也不必拿宮中規矩,太拘著她。」
我輕聲應是。
他抬手,替我把散亂的幾縷髮絲攏到耳後:「到底是自家姐妹,往後也能與你說說話,做個伴。」
「心裡鬆快了,身子也好得快些。」
說著,他接過宮人端來的藥碗。
低頭吹涼,一勺勺喂到我口中。
綿密的苦澀在唇齒間蔓延。
舌尖苦得發麻。
一碗藥喂完,賀珩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不論旁人如何,朕心裡,總是最記掛你的。」
少年結髮,十載夫妻。
感情最好的日子,就連天子手中的奏摺,我也看得寫得。
年年祈雨祭祀,他都免去皇后要落在他身後半步的規矩,與我並肩。
我生下嫡子那年,他立刻昭告天下,立了太子。
可賀珩登基後頗多內寵。
帝后之間,那點夫妻情分,日漸消磨。
所以,前世。
他再看到與我有八分像的幼妹。
一時恍神。
才動了要接她入宮的心思。
今生,沒了我的阻攔。
賀珩關懷了我幾句,就匆匆離去。
我思索片刻,叫來半夏。
讓她安排信得過的人出宮。
藉著尋一味名貴補藥的名義,去找那位天子的兄長。
十年前,我與賀珩成婚前。
他的皇兄念著我的救命之恩。
曾向先帝求過一道聖旨。
許我能與賀珩和離。
只是晉王遠在封地,快馬來回,也要耗費三月。
我怕夜長夢多,這事再出什麼變故。
又給自己找了一條退路。
京郊的佛寺香火繁盛。
三月後,若晉王還未帶著聖旨回京。
我就藉口心中不安,前往佛寺祈福。
只要備下路引與銀票,找好接應的人。
趁著夜深人靜,在禪房放一場火。
就能悄無聲息地離開。
安排至此,半夏才確定我是真想出宮。
而不是在與賀珩賭氣。
她跟我多年,知我不易,小心勸道:「娘娘何必傷心,這些年,得寵的嬪妃來來去去。」
「唯有娘娘後位穩固,不是麼?」
這話不假。
前世,直至病故,我也依舊是他的皇后。
可年深月久,帝后之間,已是貌合神離,漸行漸遠。
是天子與皇后。
卻不是曾經那對,親密無間的夫妻。
02
今生,比封小妹為妃的聖旨先來的,是天子賜下的補藥。
千年靈芝,百年人參,珍奇藥材,數不勝數。
還有一隻木盒。
御前總管小心翼翼地奉上,看著我開啟。
盒中是一隻紅翡銜珠雙鳳金步搖。
華貴得讓人眼暈。
步搖下壓著一張小箋。
是賀珩寫慣的行楷。
流暢自然,飄逸灑脫。
【南詔新貢,襯你】
我微微一怔。
前世,我並未見過這張小箋。
那時賀珩正惱我不給他面子,攔了他接小妹進宮。
與我爭執了幾回。
還是放任我找人傳話,種種安排。
將小妹嫁給了太妃所出的王爺。
可這些藥材與鳳釵,他還是讓人送來了我宮裡。
畢竟,這隻鳳釵的儀制,只有皇后能用。
這些年,無論宮中再多內寵,他都肯給我髮妻的顏面。
不讓旁人越過我去。
可我當時不知。
那日小妹新婚,他借我的名義。
送去不少嫁妝。
南詔的貢品裡,有數十件成色極好的珠翠首飾。
可只有這一件。
是他翻看時,發現不適合賜給王妃。
才親手挑出,讓人送來給我。
回過神時,眼前,御前總管正開口奉承:「這隻步搖是南詔近日剛送來的貢品。」
「陛下一見,就說宮中只有娘娘配得。」
「這不,趕緊讓老奴給娘娘送來了。」
這宮中的奴才都是多年的人精。
黑的也能說成白的。
我聽得心裡發堵,像是被塞進一塊潮溼的棉花,隱隱作痛。
把吐息壓得都沉重起來。
紅翡映著燭火,光暈落在眼底。
那點深紅,彷彿是前世我臥病在床,虛弱時咳出的血。
喉間一點腥甜湧上。
我手上脫力,那隻木盒直直墜下。
紅翡混著南珠,摔散滿地。
「娘娘!」半夏連忙扶住我,「快傳太醫!」
這些日子鳳儀宮常傳太醫。
院判來得很快。
為我診脈後,愁得直揪鬍子。
「娘娘前幾日剛好些,怎的又......」
「婦人小產本就傷了元氣,要好生養著,才不會落下病根。」
「娘娘千金之軀,可千萬不能再像今日這樣,憂思過重,傷身傷心了。」
03
這話原是好意叮囑。
可不知怎的,落到賀珩耳邊。
硬是攔住了他已經落印的那道封妃旨意。
那日院判給我寫下的方子裡,安神的分量極重。
我用了藥,沉沉地睡了一覺。
第二日才知,小妹竟扮作宮女,到了御前。
剛被賀珩發現。
就定定看著他,流了滿臉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