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雨遲_第4章 06賀珩摸摸他的頭髮
06
賀珩摸摸他的頭髮,抬眼看向我。
猶豫了片刻,才道:「寒兒是頭回有孕,朕放心不下。」
初夏的天氣,日光正好。
卻恍如有碎冰混進四肢百骸,緩緩流淌。
「女子有孕辛苦,有陛下在,也可安心。」我忍下心中的痛意,輕聲道。
「玉娘,朕......」賀珩默然一息,對我許諾,「過兩日,朕陪你和佑兒再來馬場。」
「如今你妹妹有孕,也不便陪你說話。」
「朕會讓人去越地,把你父母接回京中。」
越地偏遠,能回京是天大的好事。
我無心過問他突然要接我父母回京的原因。
只是起身謝恩,送他離去。
午後的日色熾烈。
照得我眼前發白。
半夏連忙上前扶住我,往外走去。
佑兒在身邊跟著,開口道:「父皇定要去看的,母后何必往心裡去?」
我坐在步輦上,偏頭看了他一眼。
與賀珩相似的眉眼。
相似的早慧與淡漠。
天生就是要做君王的材料。
往後我不在宮中,他也定能照顧好自己。
心裡裝著事。
回宮時,內侍遞來一封信。
我沒有多想,隨手拆開。
是父親的字跡。
這些年在越地,信件入京不易。
若不是有事,父母很少寫信。
我垂眼細看。
原是妹妹寫信回家,哭訴入京後的委屈。
說我在天子面前同意她入宮。
轉頭又用生病阻攔她封妃的聖旨。
在她入宮後,對她淡漠,不在嬪妃面前維護她,不替她出頭。
更是為了一隻香囊,與天子大吵一架。
逼著賀珩換掉那隻她親手做的香囊。
信裡,父親說,我是姐姐,本就該照顧妹妹。
何況小妹養在越地,跟在他們身邊,吃了許多年的苦。
比不得我在京中,錦衣玉食,金尊玉貴。
讓我顧念姐妹情分,不要為難妹妹,多照拂於她。
字字句句,看得我心裡寸寸涼下去。
這些年,明家獲罪,我身為皇后,在宮中要應對京中諸多貴女。
明爭暗鬥,從未停歇。
前不久,更是被人所害,失去了剛懷上三月的孩子。
可這信件洋洋灑灑。
沒有半句是關心剛剛小產的我。
明家養育我十六載。
我在宮中做了十年皇后,為家中支撐良久。
想盡辦法,照顧在越地的父母和妹妹,送去衣料、藥材、銀票。
生恩養恩,俱已還盡。
可在他們眼中,比不得養在身邊的妹妹親近。
我想起前世。
我在鳳儀宮病重時,已是純妃的妹妹曾來看望。
我臥病在床,形容枯槁。
她嚴妝麗服,光彩照人,姍姍而來。
在我床邊落座,說的是:「姐姐,我在越地陪父母吃苦的時候,就曾想過。」
「你在宮中做皇后,是何等富貴之極。」
她垂眼,摸著我乾瘦的手背,似有惋惜:「我入京後,只想也過一過,姐姐這些年的富貴日子。」
「並沒有想過要與姐姐相爭。」
「可姐姐為何容不下我入宮,處處阻攔?」
殿中無人,只有紗帳垂落。
為我與她隔出一處寂靜。
我咳了兩聲,艱難道:「你已入宮幾月,難道不知,這宮中陰謀詭計,從未斷絕。」
這些年在宮中獲罪的、被害死的后妃,不是少數。
那時我不願她入宮。
為她擇選的王爺性子溫良,後院乾淨。
她嫁去做正妃,必能富貴一生。
「王爺如何與陛下相較?」妹妹目光灼灼,「姐姐,你能在宮中多年,我未必不如你聰明。」
「往後,我會替你照顧好太子。」
「也會替你......做好這個皇后。
」
或許她真的可以做到。
或許前世,是我錯了。
宮中再如何暗流湧動,兇險難當。
在她心中,也抵不過這萬人之上的榮華富貴。
半夏的聲音帶著喜意,打斷了我的回憶。
「娘娘。」她說,「宮門傳信,晉王到了。」
我心下一鬆。
連日來的沉重心緒一掃而空。
那道我等了多日的先帝聖旨。
終於到了。
07
晉王常年在邊地駐守,若無要事,鮮少回京。
入宮的訊息傳來時。
賀珩正在純妃宮中,安撫有孕的她。
聽到此事,不知怎的,心裡突然一沉。
想起十幾年前,先帝還在時。
曾留給過晉王一道聖旨。
他想看裡面的內容,卻被先帝抬手攔住。
只隱約看見一眼,那聖旨上,似乎有知玉的名字。
殿外,皇后的宮人走進,低頭行禮。
「皇后娘娘聽聞純妃有孕,特讓奴婢送來賀禮。」
是一尊白玉做成的送子觀音。
用料上好,雕工精緻。
算得上貴重的賞賜。
純妃有些驚訝:「真是姐姐叫你送的?」
「自然。」那侍女回得平和,「娘娘能為陛下綿延子嗣,是國朝之幸。」
「皇后娘娘心中歡喜,特命奴婢送來賞賜。」
「若真是如此,姐姐怎不來看我?」純妃嬌聲問。
賀珩眼底有不耐一閃而過。
他自然聽得出,這話裡有給皇后上眼藥的意思。
后妃爭風吃醋,一向如此。
「皇后娘娘身子虛弱,在宮中養病,故而不能前來探望。」宮人回得滴水不漏,「但心中對娘娘的掛念,從未少過一分。」
純妃還要再說什麼。
賀珩拍拍她的手背,止了她的話。
沉聲吩咐道:「晉王回宮,今晚在翠微殿設宴,為皇兄接風洗塵。」
「晚些時候,朕讓人去接皇后。
」
宮人領命告退。
晚間赴宴前,御輦就等在純妃宮外。
她扶著腰,咬了咬唇,期待地看向天子:「陛下,妾腰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