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雨遲_第8章 一旁的轎簾被人掀開
一旁的轎簾被人掀開。
賀璋丟進來一隻桃子。
正是夏日,簾外日色明亮。
道旁有不少果樹。
綠葉被照得發亮。
沿著官道叫賣桃子的農人臉上帶著喜色。
手裡還拿著那塊碎銀,對我們連連拱手。
我回了他一個微笑。
「嚐嚐。」賀璋示意我手中的桃子,「我洗過了,很甜。」
我低頭嚐了一口。
桃子清甜中帶著一點酸意。
「雖然比不上宮中的貢品。」賀璋認真道,「可宮中總是選最好的果子呈上。」
「數年如一日的甜,從未變過。」
「宮外的世界很大。」他說,「你可以都嚐嚐,說不定,會有更喜歡的。」
對上我的目光。
賀璋有片刻啞然。
匆匆放下了轎簾。
我抬手掀開。
見他騎著馬往前去了。
耳根燒得通紅。
如今天熱,許是曬的。
可出京的馬車只准備了一架。
他體諒我身體虛弱,不曾與我同乘。
我思索片刻。
有人叫賣草帽的聲音傳來。
我吩咐人去買了一頂。
只是不知怎的。
用上那頂草帽之後。
賀璋的耳後紅得更厲害了。
14
這些時日,賀珩沒有去旁人宮裡留宿。
只是念著純妃有孕,前去探望了幾次。
恰好撞上太醫來為她請脈。
可那日,不知是不是天子在旁邊。
院判久久沒有鬆開診脈的手。
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額上滾下豆大的汗珠。
驚得純妃也變了臉色。
「可是純妃的身孕有什麼不好?」賀珩開口問道。
「陛下恕罪。」院判連忙跪下,「純妃娘娘她......」
「並未懷孕啊。」
這話一齣,殿中眾人都變了臉色。
「查。」賀珩冷著臉,「給朕查。」
純妃入宮後,太過得寵。
后妃被他震懾。
至少表面上,不敢為難這位皇后的妹妹。
可不知是誰,使了計策。
在她喝的補藥里加了幾味藥材。
硬是造出了假孕的脈象。
這事做得隱蔽。
查不出什麼線索。
純妃日日垂淚。
可有一日,賀珩看著她的淚眼。
突然問她:「你剛入宮,與眾人都不熟識,到底是誰懷恨在心,要害你假孕?」
純妃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陛下,若此事是我自己所為,何必等到陛下來時,再當面拆穿?」
兩人大吵了一架。
吵到最後,純妃氣不過,索性道:「陛下的後宮不是一向如此麼?」
「為了陛下的寵愛,為了陛下的真心,爭鬥不休。」
「陛下的那些寵妃們,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條人命。」
「不過是在陛下面前裝作溫婉賢良的模樣。」
她想起什麼,又道:「這些年姐姐在宮中做你的皇后,更是生生耗盡了心力。」
「不然你以為她為什麼要走?」
那些被賀珩忽視的記憶。
都浮出水面。
這些年,宮中不是頭一回有這樣查不出線索的事。
可以往的事,都被皇后處理得妥當。
安撫嬪妃,敲打她心中懷疑的人。
或是禁足,或是罰俸。
就連他的表妹,剛入宮時,也因為太過張揚,在御園飲酒半醉,被皇后罰過。
那時表妹還同他抱怨了許久,句句都在說皇后的不是。
可到了後來。
連這個最嬌縱的表妹,也在一次遇事後。
對他提起過皇后的公允。
那時表妹還皺皺眉,嬌氣地窩在他懷裡,對他說:「皇后好是好,可是像她這樣,面面俱到,未免太累了。」
「妾安安生生做個表哥的寵妃就好。」
賀珩面色一沉。
起身從純妃宮中離開。
從那日起,天子不入後宮,不召幸后妃。
下朝後,出了太極殿。
也只去那座已經空了的鳳儀宮。
六宮空置,形如冷宮。
很快就抱怨四起。
眾人都以為他是動怒那樁假孕案。
各憑手段,追查真兇。
總算找到了證據。
可賀珩只是處置了那人。
依舊日日往鳳儀宮去。
往日的寵妃們想盡辦法。
送糕點的,偶遇的,獻藝求寵的。
可這位最是多情的天子。
這一次像是鐵了心。
不肯再召幸她們了。
15
我與賀璋走了許久。
一路到了越地。
從前在信中,父親也對我描述過這裡的風光。
雖不如江南富庶,也不比京城熱鬧。
可我從前在宮中讀信時,就對山光水色,心生嚮往。
有賀璋相助。
我隱去姓名,在城中開了一間醫館。
生下佑兒後,我總是身子虛弱。
太醫見得多了,自己也看了不少醫書。
在女子生育後的調養上,算是久病成醫。
何況身邊還有賀璋為我尋來的幾位名醫。
這些都是他在邊境時蒐羅來的。
或是被他救過,或是家中受過他的恩惠。
被他找來後請求,守在我身邊,為我診脈。
我一個人哪用得了這麼多大夫。
若不開個醫館,倒是浪費了。
醫館中有我這個女子做大夫。
城中的婦人們,漸漸也敢來找我看病。
我開出的方子,在幾個大夫手上都過過一遍。
可保無錯。
至於其他病症。
就由館中的幾位名醫診斷。
時日一長,醫館的名聲越來越大。
大到出巡的天子,在路上染了病,張榜尋求名醫時。
都有人提起這間醫館。
不知是誰下的令。
那日我去醫館坐診前。
竟來了幾隊官兵,將醫館圍住。
讓大夫們都出來,跟他們去為天子看診。
我匆匆趕去時。
那幾位名醫不肯。
拉扯間,竟受了傷。
「這位是東家?」為首的人看見我,冷聲道,「你來勸勸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