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雨遲_第6章 他處處留情
他處處留情,處處照顧。
為了她們,一次又一次。
讓我看著他離去。
09
那晚,賀珩本來要在純妃宮中留宿。
可不知怎的,他看著純妃那張,和年輕時的皇后有八分相似的臉。
心中總是不安。
還是從純妃宮中離開,回了自己宮中獨寢。
許是近來勞累。
睡得不太安穩。
竟然做了個噩夢。
從夢中驚醒時,他隱約想起夢中的場景。
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鳳儀宮。
太醫們跪了一地,連連叩首。
為首那個院判說的彷彿是......
皇后病重,藥石無靈,他們已經盡力。
求陛下恕罪。
四周傳來此起彼伏的哭聲。
「皇后!」賀珩突然從榻上翻身起來,心跳如雷,「擺駕鳳儀宮!」
「陛下這是怎麼了?」御前總管從外面匆匆進來,「可是夢魘了?」
天色漸漸亮起來。
賀珩緩過神來,才摸到自己出了一手心的汗。
有宮人打來熱水,服侍他梳洗更衣。
御前總管在一旁,小心地勸:「陛下,已到早朝的時辰了。」
「娘娘今日離宮祈福,已經出宮,往寺中去了。」
天子與皇后本就因為那個小產失去的孩子,吵了好長一段時間。
就連他都還記得。
那日天子說不能賜死老師的女兒時。
皇后求了又求,淚流滿面。
最後轉過身去,不肯再看天子。
只留下一句:「你走吧。」
話語裡的傷懷和失望。
濃得快把人吞沒。
如今皇后出宮,為那個失去的孩子祈福。
若天子把她叫回。
還不知兩位主子要如何吵架。
賀珩擦了擦臉,像是從夢裡清醒了些。
「罷了。」他說,「你讓人多給皇后備些東西送去,」
御前總管鬆了口氣,剛要出門。
又被賀珩叫住。
「山寺孤寂。」他說,「問問皇后,可要太子過去陪她?」
傳信的人還沒追上皇后的車馬。
他就知道了答案。
那日早朝,晉王入殿後,拿出了一道先帝的旨意。
當著群臣,展開了那道聖旨。
上面寫的是,特賜明家知玉和離出宮。
任何人不得阻攔。
朝上譁然。
可那聖旨上,玉璽與筆跡,都是先帝所留,做不得假。
「請陛下遵循父皇旨意,讓臣接明小姐出宮。」
賀珩冷著臉,看朝臣們爭執不休。
也看著賀璋捧著那道聖旨,跪在階下。
不肯退讓半步。
「大哥。」他咬著牙,溢位一聲冷笑,「你是不是早就在等這一天了?」
「父皇遺命,若她不願,臣也不能接她出宮。」賀璋看向他,「那年她不顧父皇阻攔,執意要嫁你。」
「今時今日,她卻請求臣接她出宮。」
「不知在你身邊,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才會如此,心灰意冷。」
階下,賀璋深深叩首。
「還請陛下,遵循父皇旨意,放她一條生路吧。」
10
賀珩有一瞬恍然。
是了,他怎會不記得。
那年的知玉,是京中貴女中,最明豔照人,最富才情的那位。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鍾情至此,求娶她做自己的妻。
可她對皇子有恩,這些年常常入宮,頗得先帝與皇后喜愛。
先帝想了又想,只說她與賀珩現下恩愛,可若真的嫁給賀珩。
往後在宮中,並不能過得開心。
此事被賀璋聽聞。
這個帝后都有愧的長子,也進宮求見。
先帝左右為難。
最後只能召了明知玉入宮,問她自己的想法。
那時玉娘愛極了他。
面對先帝,說的是:「多謝陛下關懷,處處為知玉著想,知玉心中感念。
」
她一身紅衣,笑吟吟地看著先帝:「知玉年輕,所思所想難免稚拙,或許多年之後回想,會如陛下所言,後悔今日要嫁入東宮。」
「可若是不能嫁給殿下,知玉現下就要悔得睡不著覺啦。」
她語氣輕快,話裡的意思卻堅定。
先帝知道她的性子。
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頭應下。
不知是憐惜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還是對長子賀璋心中有愧。
寫下賜婚的旨意後。
又親手給賀璋留下了一道聖旨。
「璋兒純孝懂事,從未求過朕。」先帝沉聲道,「今日既為了救命之恩,求到朕面前,朕也不忍不應。」
「這道聖旨,你可拿去放好,若有一日,知玉想要離宮,你可用這道聖旨,接她離去。」
「見聖旨如見朕,任何人不得阻攔。」
「珩兒。」先帝對他道,「朕也要你發誓。」
「往後不可為此為難你的兄長。」
先帝看向年輕的太子:「不論如何,他對你有救命之恩。」
「也是為了救你,才留下傷痕,無緣儲位。」
那時賀珩深信,他會和玉娘白頭到老。
自然應下了先帝的話。
現在回想起來。
先帝做了一世天子,目光如炬。
雖無預知之能。
可對他們幾人的未來。
看得太準,太真。
「陛下!」賀璋又一次叩首,高聲道,「陛下當年答應過先帝,不可阻攔皇后離宮。」
一方玉璽被天子扔下。
砸在賀璋身邊。
碎玉飛濺。
「都滾!」天子動了真火。
殿中眾人心驚肉跳,連忙止住爭論。
往殿外匆匆退去。
只有龍椅上的賀珩與階下跪著的賀璋,無聲對視。
一個滿眼血紅。
一個舉著聖旨,不肯鬆口。
「朕不信,你讓知玉親口來同朕說......」
天子伏在案上,撐著臉,半晌才說出一句話,「知玉身後有明家,哪怕是為了家族,她怎會離開朕?」
這話一齣,賀珩心裡恍如明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