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雨遲_第7章 過去的這些年裡

玉雨遲發布時間:2026-07-02作者:謝昀

過去的這些年裡。

後宮中大事小事,爭鬥不斷。

他心知,知玉會為了明家留下。

所以從未想過,她會有離開的一天。

「父皇。」佑兒擦擦眼淚,對他行了一禮,打破了寂靜,「後宮中已有明家女兒。」

「所以,母后苦苦支撐多年,也等到了可以離宮的那天。」

賀珩如夢初醒,看向站在階下的太子。

後宮中已有明家女兒?

是了。

是賀珩見之心喜,不顧髮妻阻攔。

非要接進宮中封妃的,她的小妹。

她被自己傷透了心。

如今宮中也有明家女兒。

她不必再為了家族。

留在他身邊了。

賀珩喉頭腥甜。

吐出一口血來。

11

那日下朝後。

賀珩親自去了一趟鳳儀宮。

皇后的寢殿中,擺設如舊。

桌上的香粉盒子半開。

左邊是盛著髮油的罐子。

開啟時還有淺淡的梨花香氣。

是她這些年一直在用的愛物。

被賀珩拉開的首飾盒中。

耳墜手鐲,珠玉撞得叮噹作響。

最底下那層,靜靜躺著一隻梨花釵。

用料金貴,做工卻粗陋。

那是賀珩與她定情時。

畫了紋樣,親手所做。

還在東宮時,她常常戴在頭上。

只是入宮之後,皇后再用這樣的釵,有些失了身份。

可她也收在首飾盒裡,常常拿出賞玩。

賀珩握著那隻梨花釵。

恍然想起,送她這隻髮釵時。

曾與她玩笑說,若能變成這隻髮釵就好了。

這樣玉娘不管走到何處,都有他在身邊。

十六歲的玉娘笑著嗔他一眼。

梨花樹下,一對有情人眼底,都只有彼此。

「何須變成什麼物件?」她說,「我與珩郎,自然歲歲年年,常在身邊。」

他突然想起什麼。

起身去翻皇后殿中的箱籠。

有一隻很大的木箱裡,收著不少畫卷。

有宮中畫師畫的一對帝后。

也有皇后所畫的他。

畫卷被儲存得很好。

過了數年,顏色如新。

他的指尖撫過畫卷上兩人的臉。

有一滴眼淚。

不知何時滾落。

打溼了皇后極為愛惜的那張畫。

是大婚那日。

身穿喜服,並肩而立的帝后。

「玉娘與朕是結髮夫妻。」他許諾,「此生定然不負。」

「我與珩郎,從來兩心如一。」她笑意溫柔,「琴瑟相合,兩不相負。」

12

天子抱病,罷朝三日。

百官不敢觸他的黴頭。

任由他鬧了三日。

才有幾位重臣,入了東宮,求太子與他們一同相勸。

賀珩再不肯見他們。

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也鬆口讓幾位重臣入內。

殿內酒氣極重。

天子靠在椅上,神色倦懶。

手中還握著一隻酒盞。

佑兒與眾人行了禮。

一位老臣大著膽子勸道:「陛下保重龍體,莫要傷身。」

賀珩笑了一聲,仰頭又喝了一口酒。

「佑兒,你是太子,你告訴父皇,可有辦法讓你母后回宮?」

少年並不動怒。

只是開口道:「若父皇將姨母送出宮,或許還有機會。」

那隻酒盞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天子似是半醉,過了片刻才道:「純妃還有身孕,不可。」

「師傅教過兒臣,世事有舍有得。」太子平靜道。

「哪怕貴為天子,也定有取捨。」

「父皇已做取捨,何必再問兒臣?」

這些年,他為了不同的寵妃。

與皇后有過不快,有過爭執。

如今也為了有孕的后妃。

失去了皇后。

賀珩垂眼,看向自己這個兒子。

與他如出一轍的眉眼。

鼻和唇卻像極了皇后。

只是這淡漠的性子。

不知是隨了誰?

堵得他發不出火來。

好半天才揮揮手,讓他們下去。

「都回吧。」賀珩說,「諸卿的意思,朕知道了,明日復朝。」

眾人告退。

他一陣頭疼。

殿中傳來醒酒湯的辛辣氣味。

以往喝酒太多時,總有一道皇后親手煮的醒酒湯。

混著她身上的梨香。

那種獨特的辛辣也緩和不少。

他昏昏沉沉地拿過醒酒湯,一飲而盡。

辛辣的氣息刺得人清醒過來。

他模糊地想起。

皇后已經出宮了。

那抹梨香,早已淡得聞不見了。

13

馬車駛離京城,已有半月。

前些時候我總是睡得不好。

在佛寺時,在驛站裡。

頻頻夢見過去的事。

夢見立後那日,賀珩牽著我的手,對我許諾。

階下朝臣叩拜,口稱陛下萬歲,皇后千歲。

夢見賀珩成了天子之後,我處處謹慎。

要約束六宮,要小心被人陷害。

飲食用度,都格外當心。

卻還是在有孕後,被害小產。

滿地的鮮血溫熱,浸溼了皇后的深紅色袍服。

夢見這件事查清後,我不顧身體虛弱。

用這些年的情分,求他賜死他老師的女兒。

可賀珩只是為我蓋好被子。

說他的老師只有這一個女兒。

他答應我,會把那人打入冷宮,再不召見。

老師對他有恩,又不顧年老,跪在殿前苦求。

無論如何,也要留女兒一條性命。

他已答應了。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眼前的人,是天子。

而不是我的夫君。

夢見病重那日,妹妹來看我。

說她比我得寵。

說我入宮多年,都沒能把家人接回京中。

她有孕之後,只是求了求陛下。

賀珩就鬆了口,讓父母入京。

我那時身為皇后,宮妃都盯著鳳儀宮,想抓我的錯處。

在家中平反之前。

我只能謹慎再謹慎。

不能開口懇求。

在這件事上,身為寵妃的妹妹。

確實比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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