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雨遲_第9章 本官只想讓他們去給陛下診脈
」
「本官只想讓他們去給陛下診脈,並不願傷人。」
看官服,應是越州刺史。
我偏頭吩咐人帶幾位大夫下去包紮。
幾句話的工夫,那個刺史不耐,手上抽出一柄劍。
劍花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
「看來東家是不願讓他們跟我走了?」
話音未落。
我身後的幾個護衛紛紛抽出劍,護在我身前。
不等他們動手。
刺史身邊走出一個文人打扮的師爺。
附耳低聲說了句什麼。
刺史看向那幾個侍衛的腰牌,目露懷疑。
「你們是晉王的人?」
「此處並非晉王封地,你們為何在此?」
「這位東家又是何人?」
我在此隱姓埋名,就是不想被人打擾。
賀璋離開前,也曾叮囑幾人。
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他們對了個眼色,都沒想好怎麼答話。
我卻看見那師爺對刺史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低聲道:「大人,我們已得罪了他們。」
「不如......」
「這樣就算晉王找來,我們也是誤認。」
那刺史有些意動。
眼見要有刀傷。
我當機立斷,開口道:「陛下並未下旨廢后。」
「周刺史,見了本宮,為何不跪?」
那年,賀珩對外的旨意,說的是皇后體弱,出宮為國祈福。
可那日的事鬧得太大。
朝野上下,盤根錯節。
訊息私下傳遍。
都知是晉王帶著聖旨入宮,接走了皇后。
陛下與皇后多年夫妻,情分仍在。
竟為此,多年不肯踏入後宮半步。
而皇后膝下唯一的兒子,也仍舊是朝中的太子。
想到這裡,周刺史變了臉色。
連忙跪下請罪。
眼前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
我卻心中暗歎。
這事鬧得太大。
必不能善罷甘休了。
16
天子的車馬入城,是一個雨天。
春雨如絲,我打著傘,從馬車上下來時。
被雨水沾溼了裙角。
下一刻,就看見醫館前寂靜無聲。
那把明黃色的大傘下。
賀珩一身常服,與身邊的少年一同,抬眼看向我。
這些年,他清瘦了不少。
佑兒也長大了。
在他們身後。
醫館的眾人跪了一地。
我嘆了口氣,開口道:「都起來吧。」
「你......」我想了想,「去我那邊坐坐?」
醫館名聲不小。
每日都有不少人前來看診。
被他們連累,都跪在外面。
若不把他們帶走,今日醫館也別想開門了。
好在賀珩不知我的心事,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我的提議。
只是偏過頭,打發佑兒去醫館裡瞧瞧。
佑兒一向聰慧。
知道他的意思,也順從應下。
我住的小院離醫館不遠。
養了兩隻狸奴,與我作伴。
賀珩大概沒來過這樣小的地方。
在廳中落座時,左看右看,有些不自在。
狸奴見來了生人,有些好奇地在他身前走來走去。
「玉娘。」他看著我,半晌才道,「我從未與你分別過這樣久。」
「這些年,我很想你。」
「你可願同我回去?」他有些急切,「我會遣散六宮,只與你一人相守。」
「往後,不會再有人傷你了。」
我搖搖頭,在他身前放下一盞茶,輕聲道:「陛下把佑兒打發走,就是為了說這個?」
「你可以去問佑兒,我並未說謊。」他說,「這些年,後宮形同空置。」
這些事,我在越州,也有所耳聞。
我輕輕嘆了口氣:「我沒有說陛下騙我。」
他盯著我,啞聲道:「那你為何不肯同我回去?」
離得近了,我才發現,他面上有不正常的潮紅。
連吐息都冒著熱氣。
我驚得抬手碰了碰他的額。
「陛下正在高熱,怎能這樣折騰?」
下一瞬,他就捉住了我的手腕。
順著我摸他額頭的姿勢,貼在臉側。
恍然如同那年,他來探望小產後的我。
也是如此,握著我的手。
貼在他的臉側。
往日親密無間的姿勢。
如今,我卻不自在得很。
本能地動了動手腕,想要甩開。
「玉娘,你心裡還有我,是不是?」他看著我,眼神灼灼。
「你從前想要的,不過是與我相守。」
「你妹妹是假孕,我可以送她出宮,為她找一門親事。」
「其他后妃,我也都能放她們歸家。」
「你隨我回京,我們再辦一次大婚,可好?」
我還是對他搖頭。
「如今我想要的,不是這些。」我輕聲說,「陛下既納了她們入宮。」
「此刻放回府中,也是一條人命。」
「還請陛下不要如此行事。」
賀珩大概是燒得久了。
微微一怔,才應道:「那我要如何,你才肯與我回京?」
「陛下。」我輕聲叫他,「我不願同你回去。」
「不願再回到宮中,想起過去的事。」
「想起那些你的忽視,你的責難,你理所當然的離開,我身為皇后,說不出的那些委屈。」
「想起你做了天子後,為了不同的寵妃,對我動怒,與我爭吵。」
「想起那些仗著你的寵愛,拿話來刺我,想方設法陷害我的嬪妃。」
「想起你明知我不願你納小妹入宮,還是因一時新鮮,冊封了她。」
「想起我小產後,失去的那個在夢中對著我哭的孩子。」
時隔五年,賀珩眉目依舊,清俊無雙。
高熱下,那雙眼添了兩分迷茫。
眼底的溫柔卻也多得快將人淹沒。
我別開眼,輕聲道:「我與陛下,自兩心相知,走到兩相離心。」
「自夫妻到帝后,這條路走了十載,隔著這樣多的人與事,已再難回頭了。
」
我與他曾做過天下最尊貴的一對夫妻。
可帝后之間,從來不止是夫妻。
那些結髮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