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狀元因言獲罪被除去功名流放北疆。
我揣上刀,混進了押送隊伍中。
北疆五載,我墾荒種地,打獵刀豬。
還抽空自學醫術治好了梁抒懷的腿。
梁抒懷重新站起來那天,紅著臉捉住我的手。
「阿青,這些年多虧有你,我該如何報答你才好?」
我心想當然多多給些銀子呀。
新帝登基後,梁抒懷沉冤昭雪,加封從四品翰林侍讀。
天子近臣,風光無限。
梁府嬤嬤來傳話,說大人要娶崔侍郎嫡女。
念我北疆辛苦,許我一個妾室的名分。
我連夜收拾包袱翻牆跑路。
北疆五載,是為還梁抒懷孃的救命之恩。
如今恩已盡,銀貨兩訖。
誰要給你做妾啊?
01
梁抒懷重新站起來那天,扶著桌沿緩步挪動。
我蹲在灶前添柴,聽見動靜回頭,差點把火鉗子扔出去。
「你瘋了?摔了怎麼辦!」
他走到我跟前,忽地一把捉住我手。
「阿青,這些年多虧有你,我該如何報答你才好?」
當然是多多給些銀子啊。
我張了張嘴,終究沒把這句說出口。
??口像揣了只兔子,我把手往外一抽,別開臉。
「報答個啥,腿好了就把鍋裡菜端出去。」
新帝登基後,梁抒懷沉冤昭雪,加封從四品翰林侍讀。
鎮上小吏親自來報,語氣都客氣幾分。
他站在院裡,捏著那封敕令。
我以為他高興傻了,伸手在他眼前晃:「梁大人,回魂啦。」
「阿青,跟我回京吧。」
我被他看得心突突跳,轉身飛快跑去收雞蛋。
「回就回唄,老盯著我做甚,我臉上又沒字。」
身後安靜半晌,才傳來他低低笑聲。
02
入京後,梁抒懷忙得不可開交。
有回我半夜被雷吵醒,推門一看。
梁抒懷就站在廊下,肩頭落著雨珠,像剛從外頭趕回來。
我問他怎麼不打傘。
他說忘了。
我狐疑地瞧著他,覺得這人八成騙我。
那麼周全一個人,還能忘傘?
梁抒懷看我睡眼惺忪的模樣,眉眼染上笑意。
伸手替我把滑落肩頭的外衫攏緊,「京裡夜涼,別凍著。」
我心口像被什麼撓一下。
別過頭,不敢看他那雙深似幽潭的眸子。
「知道了,你好囉嗦。」
梁抒懷輕笑一聲,並未拆穿我的口是心非。
只是替我將衣領繫好。
雨聲瀝瀝,廊下燈火昏黃。
那一刻京城的繁華與喧囂都彷彿褪去。
只剩下心跳聲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攥緊袖口,不禁想,這京城雖然並不如想象中的那麼好。
但有他在,似乎也沒那麼壞。
梁抒懷白日進宮,傍晚會客,夜裡批文書,我常常見不到他。
卻見到了他特意從宮中請來教我規矩的嬤嬤。
天不亮就被丫鬟從被窩裡拽出來,按到妝臺前捯飭。
鎏金的發冠,墜著長長的珍珠流蘇,沉甸甸地壓在頭頂。
我伸手想拔,被丫鬟按住。
「姑娘,可不能碰。」
我長嘆一口氣,「讓我頂著這玩意兒走路,我寧願去拉磨。」
她看我的眼神活像看怪物。
嬤嬤站在旁邊,面容冷肅。
「姑娘若想在京城待得長久,自該處處謹慎。」
一步不能超過一掌,膝蓋不能打彎,肩膀不能晃。
我在北疆能扛著百斤的野豬從山頂衝下來,如今倒被這幾步路逼出了一身冷汗。
才走半圈,腳趾就磨得生疼。
嬤嬤捏著細竹條站旁邊,我步子稍大,她竹條就抽在小腿上。
啪。
「腰別塌。」
啪。
「姑娘這樣,往後還怎麼出門見客?」
我火氣蹭蹭往上冒,幾次想奪了她竹條折成兩截。
可又不想拂了梁抒懷的好意,只得作罷。
03
終於熬到飯點。
食盒一層層揭開,我眼都亮了。
紅燒蹄髈,糖醋鯉魚,油燜筍,蟹粉獅子頭。
蹄髈燉得皮糯肉爛,我剛夾起來,汁水便順著筷頭往下滴。
我顧不上燙,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油香。
「我的娘叻!」
「京城人原來吃得這麼好,怪不得一個個說話都文縐縐。」
我三口吃完一整塊,又去夾鯉魚。
手指靈活一撥,肉便全進了嘴裡。
我拿袖子擦了擦嘴,接著扒飯。
身後撲哧一聲,我回頭看去。
兩個小丫鬟捂著嘴,眼神躲躲閃閃,旁邊婆子也別過臉,肩膀跟著抖。
我嘴裡還塞著魚肉,愣了下,倒沒覺多難堪。
笑啥?
能吃是福,懂不懂。
一個馬臉嬤嬤從門口走了進來。
我認得她,是梁抒懷的奶嬤嬤,姓李。
「放肆!」她一聲低喝,那幾個丫鬟婆子立刻噤聲。
她一臉和藹地轉向我。
「老奴是看著抒懷長大的,大人的脾性老奴最清楚。」
「他呀,最是念舊情。姑娘且安心住著,有老奴在,沒人敢怠慢姑娘。」
這嬤嬤人怪好的。
「多謝嬤嬤。」我真心實意地朝她點點頭。
李嬤嬤領著丫鬟婆子出去了。
我接著扒飯。
04
飯後我經過後院花廳時,聽見裡面傳來李嬤嬤的聲音。
「我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見臉皮這麼厚的,一個大姑娘家,沒名沒分就住到男人府裡來,也不嫌臊得慌。」
另一個婆子接話:「可不是麼,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也不知道在那種蠻荒地方,使了什麼狐媚手段把大人給拿捏住了。
」
李嬤嬤冷哼一聲,滿是不屑:「那些個手段,你就是讓京中貴女去學,人家也是學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