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見青山_第8章 沒人應

猶見青山發布時間:2026-07-02作者:做鵝夢

沒人應。

繞過屏風,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桌案上公文散落一地,梁抒懷和衣倒在榻上,半個身子還懸在床沿。

他臉色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眉頭死死擰著,進氣多出氣少,整個人已經病得人事不知了。

「大黑,快去把我鋪子裡的藥箱拿來,再打盆冷水。」

把脈,施針,灌藥。

一通折騰下來,外頭天都黑透了。

大黑端著一盆換好的冷水走進來,臉色黑得像鍋底。

「你還杵在那幹嘛?給他擦擦汗啊,一會又燒起來了。」我用下巴點了點床榻。

大黑緊抿著唇,滿臉寫著抗拒,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擰乾了帕子,走到床邊。

他動作粗魯,捏著帕子在梁抒懷臉上胡亂抹了兩把,活像在給豬褪毛。

梁抒懷眼睫顫動著,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在床榻邊悉心照料。

「阿青......」

他喃喃著,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正在給他擦臉的那隻手。

他用力將那隻手按在自己滾燙的側臉上,眼角溢位淚,

「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你別趕我走,好不好?」

梁抒懷緩緩睜開眼。

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面無表情的、冷硬鋒利的臉。

「醒了就把手鬆開,別佔我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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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抒懷猛地抽回手。

我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瓜子殼扔進簸箕裡,站起身。

「你先出去一下。」

大黑站在門檻內側,紋絲不動,兩條胳膊抱在??前,活像門神。

「我說你出去。」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榻上的梁抒懷,嘴唇抿成一條線。

「門不關。」

「行行行,門不關,你趕緊的。」

大黑轉身出去了,腳步聲停在院子裡,估摸著就蹲在廊下,豎著耳朵聽動靜。

我把藥碗端過來,「先把藥喝了。」

梁抒懷掙扎著想撐起身子,手一軟,又栽了回去。

我嘆了口氣,伸手托住他後腦,把藥碗湊到他嘴邊。

他就著我的手喝完了藥。

我把空碗擱到桌上,「梁大人,你這是何苦呢。」

梁抒懷靠在枕上,盯著房梁看了很久。

屋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秋蟲唧唧的叫聲。

「阿青,我方才做了一個夢。」

「嗯?」

「夢見我娘了。」

他聲音很輕:「她坐在窗前繡花,陽光照在她臉上,跟我小時候記憶裡一模一樣。」

我沒說話,把凳子往床邊拉了拉,坐下來。

梁抒懷偏過頭看我,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說,抒懷啊,你將來若是遇著了心儀的姑娘,一定要好好待她,莫要辜負她。」

「不許學那些紈絝子弟納妾養外室,一輩子只認一個人,才算對得起良心。」

他抬手捂住了眼睛,聲音發顫。

「她走了太久,我好像......把她的話全忘了。」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他喉嚨裡壓抑的哽咽。

「回京以後,每一天都在算計。算誰能為我所用,算哪步棋走了最划算,算怎麼才能在那幫老狐狸中間站穩腳跟。」

梁抒懷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拿你當籌碼,拿崔家當棋子,拿所有人作筏子,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面目全非的怪物。」

「你說......我娘要是看見我如今這副模樣,會不會厭棄我?」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心裡頭說不清是種什麼滋味。

是憐憫嗎?好像有一點。

是無奈嗎?好像更多一些。

官場那個大染缸,進去的是白衣書生,出來的,有幾個還能是原來的顏色?

22

「我真沒用。

梁抒懷抬起頭,那雙曾經清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悔恨。

「我總想著,能為你做點什麼,能補償你。可到頭來,好像只會把事情越搞越糟。」

「你恨我嗎?」

恨嗎?

說不上恨。

失望過,也委屈過。

可要說恨,還真恨不起來。

我搖了搖頭,很認真地看著梁抒懷。

「不恨。」

「梁抒懷,我從來沒恨過你。」

「我只希望,無論如何,你都能過得好。」

因為你是孟娘子留在這世上,最後一點念想了。

如今恩情已盡,

剩下的,便只是祝他前程似錦,歲歲平安。

梁抒懷的眼淚終於沒忍住,無聲無息地淌下來,順著瘦削的臉頰滑進枕頭裡。

他沒有擦,也沒有出聲。

我坐在床邊,沒再說話。

窗外的秋蟲還在叫,風吹過院子裡的落葉,沙沙作響。

三天後,梁抒懷退了燒,能下地走路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垂手而立的差役。

馬車已經等在巷口了。

「阿青,我走了。」

他笑了一下,眼底的那些情緒似乎都被這場病燒盡了。

「鋪子後院放了一個小盒子,你別拒絕,就當我最後任性一回。」

馬車轆轆駛出巷口,消失在青石板路的盡頭。

我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去後院看。

烏木匣子擱在牆根底下,沒上鎖。

掀開蓋子,金燦燦的一片,晃得我眼都花了。

滿滿一匣子金元寶。

我蹲在箱子前,半天沒動彈。

大黑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往箱子裡瞅了一眼,面不改色。

此後的日子,過得像清河鎮門前那條緩緩流淌的小河,平淡,卻也自在。

豬肉鋪的生意越做越紅火。

我把隔壁兩間門面也盤了下來,

打通了牆,前頭賣肉,後頭開了間食肆,取名「青山居」。

滷豬蹄是招牌菜,秘方是我在北疆琢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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