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見青山_第5章 您都有孫子了
「您都有孫子了?」
「那可不!」張嬸子說起這個,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三歲啦!淘得跟個猴兒似的,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我那閨女,去年也嫁出去了,前陣子剛傳來的信兒,說也有了!」
我由衷地感嘆日子過得真快啊。
張嬸子忽然湊過來,眼珠子骨碌碌轉,「青丫頭,你成家了沒?」
我搖了搖頭。
張嬸子眼睛一亮,繞著案板擠到鋪子裡來。
「嬸子手裡剛好有幾個不錯的小夥子,你聽聽看合不合心意。」
「城南車馬行的李老闆,雖是個鰥夫但膝下沒孩子,家裡還置了百畝良田。」
「鎮上新來的周捕頭,年輕有為,使得一手好刀法。」
「東街王秀才家的二兒子,去年剛中了舉人,人品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她說的這幾個人,條件一個比一個出眾。
我腦子裡卻不合時宜地閃過樑抒懷和崔蘅站在一起的模樣。
一樣出挑的容貌,同樣高貴的出身,誰見了不誇一句神仙眷侶?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算不上細膩,也不夠白淨。
再攤開手掌,佈滿老繭,還留著不少細碎的疤痕。
我放下手裡的刀,聲音悶悶的:「人家條件那麼好,我這副模樣,又這個年紀了......哪裡配得上。」
張嬸子一巴掌狠狠拍在我背上,「孟青山!你給老孃挺起腰桿來!」
「你身子結實模樣周正,哪裡不好看了?更何況你還有一手刀豬的好手藝,十里八鄉提起你,誰不豎大拇指?」
「你心善實誠,性子又穩,天大的事到你跟前都鎮得住場,誰能娶到你,那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斬釘截鐵地放話:「別說是什麼秀才捕頭了,就算是皇帝的兒子,你也配得起!」
方才心裡那點因為京城遭遇冒出來的委屈。
好像就這麼被張嬸子這一通吼給打散了。
我紅著臉,答應了去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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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才家的公子文質彬彬,說話引經據典。
可我總覺得,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不如梁抒懷那般清潤如畫。
車馬行的李老闆為人豪爽,一個勁兒地給我佈菜。
可我看著他的手,腦子裡想的卻是梁抒懷執筆時那雙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
周捕頭......
我猛地打住。
我在幹什麼?
拿別人去跟梁抒懷比?
這太不禮貌了,也太不尊重人了。
我端起茶杯,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心裡亂糟糟的。
忽然後知後覺地發現。
我原來是喜歡梁抒懷的啊。
五年朝夕相處,一開始確實是為了報孟娘子的恩。
可後來付出的那些真心,半點也做不得假。
我坐在小的茶館裡,看著窗外人來人往,心裡頭一次這麼清明。
路邊開過一朵很好看的花,我看過了,聞過香味了。
總不能因為沒辦法把它揣兜裡帶走,就坐在原地不走了吧?
青山,青山,連綿不絕,生生不息。
孟娘子曾經說過:「女子立於天地間,若能覓得一個兩心相知的人很好,若沒有自己一個人也要過得很好。」
想通了之後,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我拎著兩包點心去找了張嬸子。
跟她道歉,說自己眼下實在沒考慮婚事的念頭。
張嬸子愣了半天,看著我,眼神從不解慢慢變成了心疼。
她一把拉過我,在我耳邊小聲嘀咕:「是不是在外頭被哪個天刀的壞男人給傷了心?你跟嬸子說,嬸子替你罵他祖宗十八代!」
我哭笑不得,連連擺手。
第二天,我趕著驢,拉著板車晃晃悠悠地下鄉去收豬。
行至一棵大榕樹下時,那頭倔驢忽然停了。
任我怎麼抽鞭子,它都梗著脖子不動彈,一個勁兒地刨蹄子。
「你個懶驢,又犯什麼倔?」
我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身後的板車往下一沉。
我心裡一驚,猛地回頭。
一個男人直挺挺地砸在了我那堆準備用來墊豬的乾草上。
一身黑衣,渾身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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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沒從驢車上跳起來,腦子裡兩個念頭瘋狂打架。
傷成這樣,刀手還是逃犯?扔路邊算了。
眼睜睜看著一條命就這麼沒了又有點於心不忍。
於是我在一和二中間選了和。
我在路邊摘了幾株艾蒿混著車前草敷在男人??前的刀傷上。
又從自己衣襬上撕下一條布,草草給他綁上。
「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造化了,但願你福大命大。」
我把男人拖到路邊大樹底下,讓他靠著樹幹。
一溜煙兒趕著我的倔驢跑了。
收了豬,料理乾淨,又晃晃悠悠地趕回鎮上。
把板車倒進後院,彎腰去搬豬時,手碰到乾草底下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我扒開乾草,一柄劍赫然躺在底下。
劍鞘古樸,沒什麼花紋。
我抽出劍,劍身光亮如水,寒氣森森。
是那黑衣男子的劍,這下麻煩了。
正當我犯愁之際。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我抄起刀豬刀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那個黑衣男人。
他臉上毫無血色,可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
「我的劍。」
話音落,人直挺挺往前栽。
我下意識伸手一接,好傢伙,死沉死沉的,跟頭豬似的。
「你屬狗的啊?追著味兒就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