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見青山_第6章 沒人回答我
沒人回答我。
他整個人都掛在我身上,包紮好的傷口又裂開了。
血濡溼了他的衣衫,也染紅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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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半拖半拽地把這個大麻煩弄到了鎮上的醫館。
老大夫捻著鬍鬚給他檢查傷口。
「這傷口處理得及時,不然這天兒,非得潰爛流膿不可。」
「小娘子,你這手醫術不錯嘛。」
我靦腆地笑了笑,「略懂,略懂。」
大夫開了方子,夥計去抓藥,他老人家便和我拉起了家常。
「說起來,你這郎君能娶到你這樣的娘子,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喲,人長得俊,還會醫術,又這麼體貼......」
我嘴裡的茶差點沒噴出來。
「大夫,您誤會了,他......他不是我郎君!」
我話還沒說完,男人突然睜開了眼,對著大夫虛弱地拱了拱手。
「多謝大夫。」
然後,他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我。
「娘子,還在與我賭氣麼?」
我:「???」
「誰是你娘子?你別在這兒胡說八道!」
我氣得跳腳,「我跟你不熟!昨天才第一次見!」
他看著我,不說話,眼神里居然透出幾分委屈。
大夫哈哈一笑,「小兩口拌嘴呢,老朽懂,老朽懂。」
回去的路上,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
「你跟著我幹嘛?」
「取劍。」
「取完劍趕緊走。」
「嗯。」
到了鋪子,我把劍扔給他。
男人接住,動作利落,完全看不出是個差點去閻王殿點卯的人。
「拿好了,走吧。」我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
他站在院子裡,沉默了一會兒。
「我無處可去。」
「......」
男人垂著眼,沒說話。
日光打在他臉上,輪廓冷硬鋒利。
可那雙眼睛卻溼漉漉的,眼尾微微下垂。
漆黑濃密的睫毛一顫一顫,竟有些像我幼時養過的那隻大黑狗。
我深吸一口氣。
「半個月,傷好了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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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過去了,人沒走。
倒不是賴著不走,傷確實沒好利索。
我罵他佔地方,等我罵累了去喝水。
他就默默地拿起院子裡的斧頭,開始劈柴。
咔嚓,咔嚓,劈得又快又整齊。
劈完柴,他又默默地拎起我換下來的髒衣服,走到井邊,吭哧吭哧地開始洗。
我一口水嗆在喉嚨裡,咳得驚天動地,臉漲得通紅。
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等我好不容易緩過氣來,一抬頭,發現他居然已經爬上了屋頂,正在幫我修補前幾日被風颳壞的瓦片。
等他做完這一切,天都快黑了。
他不進屋,也不說話,就一個人坐在門檻上,用後腦勺對著我。
寬闊的肩膀耷拉著,黑色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老長。
莫名其妙的,居然讓我覺得有點好笑。
我嘆了口氣,真是拿他沒辦法了。
「行了行了,算我倒黴,你先住下吧。」
我端著一碗肉臊子面放到他面前,「傷好了就趕緊走哈。」
他沒說話,默默地接過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罷了,就當是收留一個免費的長工了。
別說,這傢伙雖然話少得像個啞巴,但手上的活兒是真利索。
「青丫頭,你請的這夥計可真不錯啊!」
張嬸子一邊挑著肉,一邊朝我身後那個沉默的黑影努了努嘴。
「人長得精神,幹活也利索,就是不愛說話哈?」
我圍著圍裙,正揮著刀剁排骨,聞言笑著回道:「可不是嘛,悶葫蘆一個。」
我這邊話音剛落,大黑將最後半扇豬肉從板車上穩穩地扛了下來,放到了案板旁。
「辛苦了。」
我隨手從旁邊的桌上端了碗涼白開遞過去。
大黑接過去,仰頭就喝了,喉結上下滾動。
那神色,那動作。
自然得彷彿我們已經這樣相處了許多年。
巷口那棵老槐樹下,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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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嬸子還在滔滔不絕:「說起來,這夥計倒是跟你般配得很,要不嬸子給你倆撮合撮合?」
「張嬸子。」
我打斷她:「您先回吧,今天的肉算我送您的。」
「嘿,你這丫頭......」
張嬸子順著我的視線望過去,也愣了愣,「那是誰?瞧著眼生啊。」
我解下圍裙,隨手搭在案板上,對旁邊一直沉默著的大黑說:「看下鋪子。」
大黑沒說話,只是往我身前站了半步,像一堵沉默的牆,把我和巷口那道目光隔開了。
我拍了拍他的胳臂,示意他不用緊張,然後抬腳走了過去。
時隔一年,梁抒懷瘦了,也憔悴了許多。
我站定在他面前,笑了一下,「梁大人,好久不見。」
他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我猜,他大約設想過許多我們重逢的場景。
唯獨沒有如今這一種。
梁抒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阿青,你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
我點點頭,實話實說:「鋪子生意不錯,街坊鄰里也都照應著,吃得飽,睡得香。」
梁抒懷的手頹然垂下,在身側攥成拳。
「阿青,我們談談。」
我沒什麼所謂地聳聳肩,「去前面的茶館吧,我請你。」
茶館裡沒什麼人,我們相對而坐。
梁抒懷似乎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派人到處找你,可京城那麼大,我不知道你能去哪兒。朝堂上的事又一件接著一件,我分身乏術。」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回憶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後來,我無意中看到了母親留下的一封信,信裡提到了你,提到了清河鎮,提到了她當年在這裡遇到的一個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