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見青山_第3章 不如

猶見青山發布時間:2026-07-02作者:做鵝夢

不如,讓蘅兒替姑姑簪上一支?」

我直直盯著她的臉:「崔姑娘,你當初退了親,你爹還買通獄卒要害他的命。」

「如今做出這副模樣不覺得自己很虛偽嗎?」

崔蘅的笑意僵在臉上。

下一秒,她眼圈驀地一紅。

「姑娘這話,蘅兒、蘅兒哪裡擔當得起。」

她說著,餘光往我身後掃了一眼。

手上順勢一鬆一帶,那隻楠木匣子登時便從丫鬟手裡飛了出去。

「崔姑娘當心!」身後傳來梁抒懷的喊聲。

我還沒來得及回頭,整個人便被他狠狠推開。

踉蹌著朝旁邊的石階栽了下去。

後腦勺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眼前一黑,便沒了意識。

07

醒來時,頭疼欲裂。

我下意識抬手去摸額頭,手腕被梁抒懷攥住。

「別碰,傷口剛用藥止了血。」

「哦。」我悶悶地應了一聲。

屋裡一片死寂。

「阿青。」

梁抒懷嗓音有些乾澀,「方才我不是故意的,我見那匣子朝她飛過去,不得已才......」

我沒吭聲,低頭看著被面上的繡樣。

似乎是一對挨在一起的鳥兒。

就好像梁抒懷和崔蘅,羽毛鮮亮而華貴。

「我被流放這五年,她日夜憂思難安,鬱鬱寡歡,硬生生把身子都熬虧了。」

我緩緩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梁抒懷。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目光落在別處,「崔姑娘是世家女子,有容人之量。」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一陣眩暈猛地湧上來,胃裡翻江倒海。

梁抒懷下意識伸出手來扶,我卻沒能吐出什麼來。

他替我拉好被子,修長的手指拂過我的鬢角。

「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我閉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間,額角似乎有一片溼潤而輕柔的觸感貼上來,轉瞬即逝。

再睜眼時,天已大亮。

床邊空無一人。

08

李嬤嬤端著藥碗進來。

我翻了個身,用後腦勺對著她。

「姑娘好歹把藥喝了,這可是大人特意吩咐給您熬的。」

她聲音裡滿是得意:「大人再過不久便要迎娶崔侍郎家的嫡女了,兩家的庚帖都換過了,聘禮的單子也擬好了,就差擇個黃道吉日了。」

我不說話,攥緊了被角。

她自顧自往下說:「崔姑娘那是什麼人物?侍郎嫡女,金尊玉貴,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生得又是花容月貌,和大人最是般配不過。」

「不過大人也是個念舊情的,會許姑娘一個妾室名分。」

「只是往後崔姑娘進了門,那便是正經主母。姑娘可不能再像如今這麼沒規沒矩,要恭順,恪守本分才是。」

她還在喋喋不休。

我伸手摩挲著被窩裡的小包袱。

全是我這些日子偷偷攢下的東西。

一根金釵,兩隻玉鐲,一對成色不錯的翡翠耳墜,幾錠金元寶。

李嬤嬤見我始終不搭腔,自覺沒趣,重重哼了一聲,端著碗走了。

入夜。

我歪歪扭扭寫下幾個大字,用石頭壓在妝臺上。

「祝梁抒懷和崔蘅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然後取出自己那套粗布短打穿上。

把包袱綁在背上,蹬著牆上的磚縫,三兩下就攀了上去。

騎在牆頭上,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救命之恩已報,銀貨兩訖。

誰樂意做妾,誰做去吧!

09

我已經快六年沒回過清河鎮了。

兩邊的鋪子換了好幾家招牌,唯獨巷口那棵槐樹還屹立不倒。

豬肉鋪子門板上的漆皮掉落了大半。

「孟記鮮肉」四個字只剩下半個模糊的「羊」

字。

八歲那年正逢大旱,莊稼全枯死在地裡。

爹孃帶著我和還在襒褓裡的弟弟一路往南逃。

走到清河鎮時,弟弟餓得哭都哭不出聲了。

娘扯下我緊攥著她袖口的手,塞進一個滿臉橫肉的婆子手裡。

「盼兒乖,娘去給弟弟買吃的,很快就回來。」

她沒有再回來。

人牙子想把我賣進娼館,我死活不肯。

一巴掌扇過來,我整個人飛出去,摔在地上滿嘴是血。

「不識抬舉的賤蹄子!」

接連好幾腳跺在我的背上。

圍觀的人不少,可誰也沒上前。

我趴在地上,視線裡只看得見來來往往的鞋底和裙襬。

一雙繡著蘭草的鞋尖停在了我面前。

「這孩子,多少銀子?」

我費力抬頭。

她穿著藕荷色的衣衫,烏黑的秀髮用一根玉釵挽起。

好看得我以為自己被打死了,見到了廟裡畫上的神女娘娘。

人牙子報了個價,她讓身後的丫鬟取了銀子。

蹲下來,拿帕子替我擦臉上的血。

「疼不疼?」

我被打懵了,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她把我抱起來,我整個人僵在她懷裡,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長那麼大,我頭一回聞到這麼好聞的味道。

10

她把我帶回住處。

我捧著碗,狼吞虎嚥地扒著米飯,眼淚啪嗒啪嗒往碗裡掉。

她坐在旁邊,也不催我,只是拿帕子時不時替我擦擦嘴。

「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嚥下一大口飯,含含糊糊地說:「不......不記得了。」

盼兒。

爹孃給我取的名,盼弟弟來的意思。

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可還有爹孃家人?」

我搖頭,把臉埋進碗裡,「都死光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捋了捋我亂糟糟的頭髮。

「那我替你取一個,好不好?」

我抬起頭看她。

她望著窗外遠處連綿的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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