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見青山_第2章 我僵在廊下

猶見青山發布時間:2026-07-02作者:做鵝夢

我僵在廊下,手裡還拿著想送給李嬤嬤的皮子。

她在雨天時常揉搓自己的膝蓋,想來關節有寒症。

這條灰狐皮剛好可以用來做一對護膝,冬日裡最是保暖。

當晚梁抒懷下職回府,天已經黑透了。

他換件石青常服,剛洗過澡,髮梢還滴著水。

見我站書房門口,他把我讓進屋,親手倒了杯茶。

「阿青?怎麼還沒睡。」

「等你。」

他眼裡似有亮光閃一下,緊皺的眉頭都鬆了幾分。

我開門見山:「李嬤嬤背後說我壞話。」

我原原本本將下午聽到的話複述了一遍。

梁抒懷好半晌才道:「我明日讓人訓誡她,罰一個月月銀。」

「李嬤嬤年紀大,有時嘴碎些,未必有壞心。她自小照看我,你多擔待些。」

我看他,茶盞握在手裡,溫度一點點涼下去。

「可她說我不要臉。」

「阿青,她口無遮攔,你別往心裡去。」

「你也這麼覺得嗎?」

這話一齣口,連我自己都愣了。

屋裡忽然靜下來,燭火噼啪響了一下。

「我沒這麼想。」

我盯著梁抒懷,明明離我很近,又彷彿隔著很遠的距離。

他別開視線,抬手揉揉眉心,像是真的累壞了。

「阿青,如今局勢未穩,府里人多口雜,你別跟她們一般見識。」

我想問的話很多,忽然又問不出口了。

彷彿我真問了,便成了逼迫。

「對了。」

他像忽然想起什麼,「規矩學得如何?」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北疆大雪封山時,我們縮在漏風土坯屋裡,他腿傷發作,疼得直冒汗。

我給他揉膝蓋,揉累了,頭湊在一起說話。

他給我講京城的繁華,殿試時的緊張。

我說小時候偷瓜被狗追,豬肉鋪子的生意經。

他笑得直咳嗽,眼尾紅紅的,像抹了胭脂,漂亮得驚人。

我嚥了咽口水,抬手想去摸一下那抹嫣紅。

人影卻突然化作齏粉。

我垂下眼,「《女誡》背到第三篇,嬤嬤說儀態也有進步。」

梁抒懷露出點笑,「那便好,辛苦你了。」

他又揉了揉眉心,我識趣地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叫住我:「阿青。」

我回頭,

燭火把梁抒懷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早些歇息。」

05

李嬤嬤被罰了月銀,我的日子卻不好過了。

頭兩天飯食裡還能看見幾片肉。

到了第三天,食盒揭開,一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白粥,兩碟黑乎乎的鹹菜,還隱隱有股子餿味兒。

我端著碗直接衝進了李嬤嬤的屋子。

她正坐在桌邊啃燒雞,滿嘴流油。

見我進來,她面上一僵,隨即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往椅背上一靠。

「姑娘有何貴幹?」

我把碗往她桌上重重一放,「你故意的?」

吳嬤嬤撇撇嘴,「府裡幾十口人要吃飯,大人的俸祿又不是大風颳來的。姑娘既然白吃白住,在吃食上節省些,也是應該的。」

「我吃餿飯,你啃燒雞?」

「姑娘還真拿自己當這府裡的主子了?」

她嗤笑一聲。

「老奴勸姑娘早些認清自個兒的身份,大人過不了多久,便要迎娶崔侍郎的嫡女過門,那才是這府里正兒八經、八抬大轎抬進來的女主人!」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到北疆的第一年冬天。

梁抒懷高燒不退,渾身滾燙。

我一趟趟跑出去,在齊膝深的雪地裡把自己凍僵。

再跑回來抱住他,給他降溫。

他退燒之後,虛弱地靠在我肩頭,聲音沙啞。

他說自己曾與崔蘅訂過親。

可一朝落難,被冤入獄。

崔侍郎怕女兒擔上薄情寡義的名聲。

竟買通獄卒,想在牢裡要了他的命,偽造成畏罪自盡。

他提前得到風聲才逃過一劫,但腿卻被打斷了。

他死死攥著我的手,眼底盡是恨意。

「阿青,我若有朝一日能翻身,絕不會放過崔家那對寡廉鮮恥的父女。」

我看著李嬤嬤,大聲爭辯:「你胡說,他不會娶崔家女兒的!」

李嬤嬤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憐憫又刻薄的笑。

「姑娘當真是天真得可憐。」

06

規矩我也不想學了,趁人不備溜出了府。

京城的街市可真繁華,比北疆熱鬧百倍。

我買了一包剛出鍋的炒栗子,邊走邊剝,一路晃到城南的護城河邊坐下。

「這位可是孟姑娘?」

我抬頭,面前站著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

她穿著水紅色的衣裙,眉眼生得極為好看。

手裡捏著一方絲帕,風一吹便捂著嘴咳嗽兩聲。

「你是?」我問。

「小女崔蘅。」她盈盈一拜,姿態優美。

「久聞孟姑娘大名。」

崔蘅。

崔侍郎的嫡女。

我「噌」地站起來,手裡的栗子殼撒了一地。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打了個轉。

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想來也只有姑娘這般結實的身板才能熬得過北疆的風霜。」

我聽出來了,她在嘲諷我。

她又咳了兩聲,眼淚汪汪的。

「孟姑娘莫怪,蘅兒這身子不爭氣,說幾句話便喘不上來氣。蘅兒想替抒懷謝姑娘的救命之恩,備了些薄禮,還望姑娘不要嫌棄。」

一個丫鬟立刻捧著一個木匣上前。

裡面是幾根銀簪,成色暗沉,花紋都磨得模糊了,縫隙裡竟還有黑泥。

「想來姑娘在北疆,不常見這些女兒家的小玩意兒。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