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親情流放的孩子,終究會有自己的歸宿_第 12 章 你不留下來了
第 12 章
“你不留下來了?”
出院那天,妹妹跟我走到醫院門口問了這句話。
媽媽坐在輪椅上,爸爸推著。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媽媽偏過頭看了我一眼。
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
爸爸替她說了。
“知聿,你媽剛做完手術,家裡需要人照顧。”
我看了看他們。
四個人,一輛輪椅,一個塑膠袋裝著出院的藥。
和那年去酒店訂升學宴的場景很像。
上一次也是這樣,沒有我的位置。
區別在於,那次我還想擠進去。
“我幫你們叫了護工,一個月三千五,我出一半。”
爸爸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叫什麼護工?你自己照顧不就行了?”
“我要上班。”
“你那個班比你媽的命重要?”
媽媽拉了拉爸爸的袖子,聲音很啞。
“別吵了。讓他去吧。”
這次的“讓他去吧”,不知道是在放手還是在賭氣。
但不管哪種,我都接受了。
弟弟幫爸爸把輪椅搬上計程車。
臨關車門的時候,他探出頭來。
“哥,下個月運動會你來看嗎?”
“看情況。”
“你來嘛。上次我跑第三,這次我想拿第一。”
“拿了第一跟我說一聲就行。”
他咬了咬嘴唇。
“我想讓你在終點看著。”
車門關上了。
計程車拐出醫院大門,消失在車流裡。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拎著那袋吃剩的餛飩包裝。
手機響了,是護工公司的確認電話。
掛完電話,我往寫字樓的方向走。
中午到公司,元淳在工位上啃三明治。
“回來了?”
“嗯。”
“你媽怎麼樣?”
“出院了。找了護工。”
“你沒留下?”
“沒。”
他看了我一會兒,沒再問了。
下午沈霖語在茶水間碰見我。
“你媽好些了?”
“好多了。”
“那你呢?”
“什麼我呢?”
“你好些了嗎?”
我端著水杯,愣了兩秒。
從生病到出院,從妹妹的電話到爸爸的質問,所有人都在問媽媽怎麼樣。
只有她問我怎麼樣。
“還行吧。”
“還行吧是什麼意思?”
“就是還沒完全想清楚,但也不太難過了。”
她靠在飲水機旁邊,手插在口袋裡。
“知聿。”
“說。”
“我之前跟你講過我小時候被燙傷的事。後來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你不需要用疤來證明你受過傷,也不需要等別人承認你疼過,你才被允許好起來。”
我握著水杯,熱度從杯壁透過來。
她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
“你值得被好好對待。不是因為你做了多少飯、扛了多少事,是因為你是你。”
茶水間的飲水機嗡嗡地響著。
日光燈照下來,她的影子和我的影子靠得很近。
我低下頭笑了一下。
“你說話總是這麼直。”
“做設計的,線畫歪了不好改。所以習慣一開始就畫直。”
我把水杯舉到嘴邊,喝了一口。
溫的,不燙。
“沈霖語。”
“嗯?”
“謝謝你的餛飩。”
“下次我給你帶別的。”
“不用每次都帶。”
“我願意。”
晚上回到元淳家,我做了四個人的晚飯。
多出來的兩份打包裝好,一份放進冰箱,一份用保溫袋裝著。
元淳看了看保溫袋。
“給誰的?”
“沈霖語。她加班。”
他靠在門框上,笑了。
“知聿,你知道你現在跟以前有什麼不一樣嗎?”
“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做飯是因為沒有別的選擇。現在你做飯,是因為你想。”
我把保溫袋的拉鍊拉好。
是這樣的。
從前做飯是一道枷鎖,我越做得好,就越被綁得緊。
現在做飯是我自己的事。
做給誰吃、什麼時候做、放多少辣,都由我說了算。
出門之前,元淳喊住我。
“知聿。”
“嗯?”
“你弟的運動會,去不去?”
我手搭在門把上。
想了很久。
“去。但這次我坐在觀眾席上看,不站在終點線等。”
他笑了一聲。
“行。記得回來跟我說他跑了第幾。”
我關上門,拎著保溫袋下樓。
路燈一盞一盞亮著,一路亮到巷子盡頭。
風不冷了。
手臂上的疤還在,但我已經很久沒有刻意用袖子遮它了。
有些傷不會消失。
但你可以選擇不再圍著它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