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親情流放的孩子，終究會有自己的歸宿_第 8 章 知聿

第 8 章

“知聿，有人在樓下等你。”

前臺小姑娘探了個腦袋進來，表情有點微妙。

我下樓的時候，看見媽媽站在寫字樓大堂裡。

她穿著那件穿了好幾年的墨綠色棉襖，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頭髮沒怎麼打理，碎髮貼在額角。

看見我出來，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你瘦了。”

這是她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站在三米之外，沒動。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問了你高中同學的媽媽，她說你和那個姓元的小子在一起。他的公司地址網上能查到。”

她把保溫桶往前遞了遞。

“你愛喝的蓮藕排骨湯，我燉了一上午。”

我看著那個保溫桶。

款式很舊，是家裡用了十幾年的那個。

蓋子上有一道裂痕，是弟弟小時候摔的，用膠帶纏了一圈還在用。

“媽，你不用專門跑一趟。”

“怎麼不用？你都走了快兩個禮拜了，也不打個電話。”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沒接保溫桶。

沉默了幾秒，她又開口了。

“你弟的事，你爸已經去學校處理了，記大過降成了警告。你不用操心。”

“我沒有操心。”

“我知道你還在生氣。”

“我沒生氣。”

她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你在鬧什麼？”

“我沒鬧，我在過自己的日子。”

“過自己的日子？你一個月掙多少錢？夠你吃住的嗎？在外面受了委屈誰管你？”

她的聲音開始往上提，大堂裡有人經過，側目看了一眼。

我退後一步。

“媽，你說這些話之前，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事？”

“你知道我這兩個禮拜吃的什麼、住在哪裡、每天幾點下班嗎？”

她張了張嘴，沒接上。

“你不知道。你不是來看我的，你是來把我領回去的。因為家裡沒人做飯了。”

她的眼睛紅了。

“你怎麼能這麼說媽？我是不是你親媽？我來看你還有錯了？”

“那你告訴我，你找到我之前，有沒有先去問過我過得好不好？”

她愣住了。

保溫桶在她手裡晃了一下，湯在裡面悶聲地蕩了蕩。

“你......你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教壞了？跟那個元淳在一起學了一堆歪理？”

我深吸一口氣。

“媽，湯你帶回去吧。我中午已經吃過了。”

轉身往電梯走的時候，她在身後喊了一聲。

“程知聿！”

我停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後你妹找了你三天？”

我回過頭。

“她找我幹什麼？”

“她想給你道歉。”

“為什麼？”

“她說......她說那天直播的時候不應該說做飯是你的活兒。她說她沒想到你會生氣。”

我看著媽媽的臉。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是真誠的。

但真誠背後的邏輯我太熟了。

妹妹覺得我走是因為那一句話。

媽媽覺得我走是因為小題大做。

她們都不覺得我走是因為二十三年來，我在這個家裡從來沒有被當成一個完整的人看過。

“媽，我不是因為那一句話走的。”

“那你是因為什麼？”

我看了看她手裡那個保溫桶。

“你燉了一上午的蓮藕排骨湯。這是我第一次喝到你專門給我做的東西。”

她的手抖了一下。

“我不是沒給你做過......”

“你做過。但從來不是專門給我的。每一頓飯都是弟弟的口味、妹妹的喜好。你今天燉這鍋湯，不是因為你知道我愛喝，是因為你需要一個理由讓我心軟。”

她站在那裡，棉襖在日光燈下顯得很舊。

我轉身走進電梯。

門合上之前，聽見她在外面小聲說了一句。

“知聿，你就不能再給媽一次機會？”

電梯門關了。

我靠在轎廂壁上，閉著眼睛。

那桶蓮藕排骨湯的味道隔著保溫桶飄不進來。

但我知道一定放了很多姜。

因為我從小胃寒，喝湯要多放姜。

這件事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從來沒有單獨為我做過。

回到工位上，元淳遞過來一顆草莓。

“你媽走了？”

“走了。”

“湯沒接？”

“沒。”

他把草莓塞進我手裡。

“那你吃這個。沈霖語今天送了兩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