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親情流放的孩子，終究會有自己的歸宿_第 9 章 知聿

第 9 章

“知聿，你出來一下。”

元淳站在陽臺上喊我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以後了。

我搬過來整整三十天。

每天做兩個人的早飯，上班、下班，偶爾和沈霖語在電梯裡碰上說兩句話。

日子簡單得像在流水線上走。

陽臺外面，對面那棟樓的燈已經滅得差不多了。

元淳指了指樓下。

“你家那位又來了。”

我探頭看下去，路燈底下蹲著一個人，是妹妹。

她穿著那件米白色的羽絨服，手裡捧著一杯奶茶，旁邊地上放著一個紙袋。

蹲得很老實，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你妹怎麼知道你住這？”

“上次我媽來的時候應該記下了地址。”

“你下去？”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下去了。

推開單元門的時候，妹妹抬起頭，鼻子凍得紅紅的。

她看見我，站起來，把那杯奶茶遞過來。

“給你的，熱的，紅豆奶茶。”

紅豆。

她居然知道我不喝芒果的、不喝冰的。

我接過來，杯壁微微燙手。

“你怎麼來的？”

“坐地鐵轉了兩趟公交。”

“爸媽知道嗎？”

她搖了搖頭。

“我跟他們說去同學家寫作業。”

沉默了一會兒，她從地上撿起那個紙袋遞給我。

“開啟看看。”

我拆開，裡面是一條圍裙。

淡藍色的，料子比家裡那條軟很多，角上繡了一朵小花。

“我在網上挑了好久。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捏著圍裙的帶子，手指一點點收緊。

“我不需要圍裙了。”

“啊？”

“我說，我不做飯了。至少不是為了別人做。”

她的嘴微微張著，像是沒聽懂。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眼眶紅了。

“哥，你是不是......真的不回來了？”

“媽前幾天翻冰箱找東西，翻到你之前提前醃好的那罐泡菜。她看了好久，後來把冰箱門關上，站在廚房裡沒動。”

“爸也不說話了。以前他每天到家第一句就是問今晚吃什麼。現在他進門直接坐沙發上，什麼都不問。”

“弟弟上禮拜學校運動會拿了第三名，回來跟媽說的時候，媽說“要是你哥在就好了，能給你做一桌子好菜慶祝”。”

我聽著這些話。

每一個字都在戳。

但戳的不是我的愧疚，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原來他們不是想念我這個人。

是想念我的功能。

做飯的功能、醃泡菜的功能、在弟弟拿獎的時候燒一桌菜的功能。

“你弟在家哭了一次。”

我愣了一下。

弟弟從來不在我面前哭。

“他說......他說他想起來以前小學的時候，每天放學你都在校門口等他。別的同學都是爸媽來接，只有他是哥哥。他那時候跟同學說他沒有爸媽，同學笑他，他就說他有一個比爸媽還厲害的哥哥。”

我記得那時候。

每天下午三點半，我翹掉最後一節自習課，騎腳踏車去弟弟學校接他。

書包裡揣著兩塊錢，在校門口給他買一根烤腸。

他吃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捨不得買第二根。

回家以後媽媽問他今天誰接的你，他從來不提我。

他只會說“自己走回來的”。

“他為什麼不說是我接的？”

妹妹擦了擦眼睛。

“他說因為他覺得你接他是應該的，就像天每天會亮一樣，不用特意說。”

天每天會亮。

所以不用感謝太陽。

“哥，你能不能......至少回來吃一頓飯？就一頓。”

我把圍裙裝回紙袋，遞還給她。

“你留著自己用吧。學學做飯，以後不用靠別人。”

她捧著紙袋，眼淚掉下來。

我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她在身後小聲說了一句。

“哥，對不起。”

我沒回頭，只是擺擺手讓她回去。

上了樓，元淳還站在陽臺上。

“你妹走了？”

“嗯。”

“圍裙沒要？”

“沒要。”

他遞過來半罐啤酒。

“那你今晚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

“又來。”

我想了想。

“火鍋。涮羊肉那種。放很多辣。”

“行，我去買鍋底。你切菜。”

他拿上鑰匙出門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知聿，乾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