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親情流放的孩子,終究會有自己的歸宿_第 11 章 哥
第 11 章
“哥,媽媽進醫院了。”
妹妹打來的電話。
凌晨一點半,我從雜物間的床上坐起來,腦子嗡了一下。
“怎麼了?”
“急性膽囊炎,下午疼到起不來,爸送去醫院的。醫生說要做手術。”
“嚴重嗎?”
“不知道,爸簽了手術同意書,弟弟在走廊哭了。”
我披上外套的時候,元淳的房間門開了一條縫。
“你要去?”
“嗯。”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車。”
“程知聿。”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去可以。但別把自己又擱回去。”
我點了點頭,下樓打車去了市第一醫院。
到的時候凌晨兩點多,走廊裡日光燈白得刺眼。
爸爸坐在長椅上,彎著腰,手裡捏著一個空紙杯。
弟弟蹲在牆角,校服袖子上沾著什麼東西。
妹妹靠在弟弟旁邊,看見我來了,站起來。
“哥。”
她走過來,下意識想拉我的手,又縮了回去。
爸爸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來了。”
手術燈還亮著。
我在走廊另一頭的椅子上坐下來,和他們隔了五六米。
不遠不近。
弟弟從牆角站起來,猶豫了一下,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了整整一個頭,但此刻縮著肩膀,顯得很小。
“哥,你吃東西了嗎?”
我搖了搖頭。
他翻了翻口袋,掏出一根已經被捏軟了計程車力架。
“樓下自動售貨機買的,就剩這個了。”
我接過來。
包裝紙上有他的體溫。
他站在我面前,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最後只擠出一句。
“哥,你別走了。”
我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
很甜,甜到齁。
凌晨四點,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出來說手術很順利,膽囊切除了,人還在麻醉中。
爸爸簽了術後的檔案,妹妹進去陪護。
我站在手術室門口,透過玻璃看著裡面。
媽媽躺在床上,臉色很白,嘴唇乾裂。
她老了。
上次見面還沒覺得那麼明顯,現在隔著一層玻璃看過去,眼角的皺紋和太陽穴凹下去的陰影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了很多。
弟弟站到我旁邊,也在看。
“哥,你知道嗎?媽前幾天把你那盤年糕撿回來了。”
“什麼?”
“就是你扔進垃圾桶的那盤。她擱在冰箱最裡面。前幾天翻出來,用微波爐熱了一下,吃了半塊就哭了。”
我沒說話。
“她說她以前不知道你會做年糕。”
“她從來沒問過我會什麼。”
弟弟低下了頭。
“我也沒問過。”
天亮的時候,爸爸去辦住院手續,弟弟在走廊的椅子上歪著頭睡著了。
妹妹從病房裡出來,手上還攥著媽媽的手機。
“哥,媽的手機響了好幾次,我看了一下。”
她把手機遞給我。
螢幕上是媽媽的備忘錄,最近新建的一條。
標題是“知聿愛吃的”。
開啟之後只有四行字:
蓮藕排骨湯(多放姜)
酸辣土豆絲
紅豆餡湯圓
泡菜(自家醃的那種味道)
日期是一週前。
就是她來公司找我的第二天。
我盯著那四行字。
手機螢幕上還有一個未儲存的草稿,是一條沒發出去的微信。
收件人是“大兒子”。
只打了五個字:媽想你了但......
沒有寫完。
“但”字後面游標還在閃。
不知道是沒想好怎麼說,還是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還是沒發出去。
我把手機還給妹妹。
“別告訴她我看過。”
妹妹接過手機,猶豫了一下。
“哥,媽她其實......”
“我知道。”
我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
天已經完全亮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霖語發來的。
“聽說你一夜沒睡。需要我送早飯過去嗎?”
“你怎麼知道的?”
“元淳告訴我的。你在哪個醫院?我順路。”
我發了定位。
半小時後,她提著一袋小餛飩出現在走廊。
“熱的,趁早吃。”
我接過來的時候,弟弟醒了。
他看了看沈霖語,又看了看我,沒說話。
沈霖語點了點頭,放下東西就走了。
弟弟等她走遠了才開口。
“哥,那誰啊?”
“朋友。”
“哦。”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
“哥,你以前也有人給你送早飯嗎?”
我拆開餛飩的包裝,熱氣撲在臉上。
“以前沒有。”
“那以後呢?”
“以後......”
我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小餛飩。
湯底是紫菜蝦皮的,上面撒了一撮蔥花。
和我那天晚上跟元淳說的一模一樣。
她怎麼知道的,我沒細究。
但那碗餛飩我吃得很慢、很認真。
每一口都是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