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在嫁入東宮前一晚自縊身亡。
可最讓人匪夷所思的是。
大理寺開具的屍格上赫然寫著:
處子之身,孕三月。
因長姐死得蹊蹺,遍查無果。
母親承受不住打擊,觸柱而死。
父親嘔血成痴。
鮮花著錦的相府,一夜淪為死地。
十年後,我成了大理寺唯一的女仵作。
再次推開那扇封鎖多年的閨閣雕花門。
一遍遍回憶當年的場景時......
卻發現了一個足以顛覆我所有認知的、令人神魂俱裂的真相。
01
永安十四年,三月初七。
是裴家百年來最烈火烹油的一天。
相府迴廊掛滿八角紅紗燈。
紅綢喜字,觸目皆朱。
裴氏所有的女眷忙前忙後。
丫鬟僕婦捧著妝奩嫁衣進進出出,腳不沾地。
就連摯交好友都來幫忙。
只因次日,我的嫡長姐裴婉便要嫁入東宮,成為太子妃。
只有十三歲的我,抱著長姐不撒手,鬧著要跟她睡。
「過了今晚入了宮,想要再見長姐便難了。我要陪長姐睡最後一晚。」
在這深宅大院裡,我跟長姐自小最為親厚。
她出嫁我自然是欣喜,但是其實更多的是不捨。
母親無奈地笑罵:「這小皮猴子。再過兩年就及笄了,還是這般胡鬧。」
「不妨事,母親。叫她住在碧紗櫥。我睡不著的時候,正巧有人說說話。」
長姐笑著滿口答應。
還命人給我準備了我最喜歡吃的滴酥鮑螺和糯米釀的玉露甜酒。
那晚的滴酥鮑螺入口即化。
我吃多了口渴,便多喝了幾杯甜酒,倒在榻上沉沉睡了過去。
連打更的梆子聲都沒聽見。
等我被滿屋的驚叫聲、哭號聲驚醒時,天已擦亮。
欽天監擇的吉時,定在卯正。
天剛矇矇亮,東宮迎親的儀仗便已停在府外。
皇家納妃,不比尋常人家黃昏親迎,自有欽定的良辰。
喜樂奏了一半,戛然而止。
我衝出碧紗櫥的瞬間,看見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長姐穿著大紅的嫁衣,懸在房樑上。
腳下是一隻踢翻的紅木杌子。
母親踉蹌著撲過去,抱住僵硬的長姐哭得撕心裂肺。
明明,前一晚好好的啊。
我僵在那裡,渾身如墜冰窟。
「你是如何陪你的長姐?」
「發生了什麼你說啊!」
母親連聲質問。
可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氣急了,連扇了我三個耳光。
父親指著我的鼻子罵,罵我是貪吃貪睡,睡在長姐房間裡竟然連她自縊都不知。
我跪在長姐的屍身旁,握住她冰涼的手,任由雙親責罵。
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02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吃過滴酥鮑螺和玉露甜酒。」
「這十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恨自己。如果不是我貪吃,沒有睡那麼死,長姐自縊的時候,我攔下她,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
十年後,大理寺卷宗閣。
我坐在大理寺卿蕭硯對面,聲音嘶啞。
十年的隱忍,開口依然滿喉血??。
「你有沒有想過除了你吃多了酒之外,還有另一種可能?」
我腦子嗡了一聲:「大人的意思是......」
「自縊,從踩凳、套索到凳翻人懸,過程中豈能毫無聲響?即便聲音細微,與你近在咫尺,竟沒有驚醒?」
蕭硯看了我一眼,繼續道:
「次日你可有什麼感覺?可否有眩暈,頭痛之感?」
一股涼意從尾骨直竄天靈蓋,渾身寒毛「唰」一下豎了起來。
「因翌日嫡姐橫死,我從未有機會顧及自己的狀況。
現在想來,確有頭暈目眩、噁心頭痛之感。
但我一直以為是嫡姐去世的場景對我的打擊過大......」
「那甜酒和點心,是你長姐親手所備,還是經由他人之手?經手之人是誰?」
「點心和酒,是長姐小廚房做的。她的貼身丫鬟翠果親手放在小几上的......」
我心頭一沉,「你是說是長姐院子裡的人?」
蕭硯點點頭道:「你想過沒有,玉露甜酒為糯米發酵釀造,味甘而薄,怎麼可能產生宿醉感?」
這十年,我驗過的中毒屍首不下百具。
酒裡下了藥、食裡摻了毒,旁人瞧不出,我一搭手便知。
偏偏自家那一夜,我從沒敢往這上頭想半分。
因為那時所有人,連我自己都認定,是我貪杯醉睡,才誤了事。
我查了十年的案子,卻從沒想過查自己。
「驗屍結果如何?」
蕭硯將案桌上的公文推至一側,將手邊一盞尚有餘溫的茶,輕輕推到我面前。
我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
「當年屍格所錄,長姐頸間索溝斜上,八字不交,耳後髮際有提空之痕。若為人勒刀,索痕必平環交結。確為自縊。」
「發現遺體時,現場如何?」
蕭硯端坐高位,目光冷峻。
「室內陳設整齊,無打鬥或掙扎痕跡。若單看現場,確無異常。就像是長姐真的是悄悄避開了所有人,畏罪自刀。」
「而且,長姐院子裡有一個守夜的婆子和兩個婢女,雖房門未落鎖,但房內有我,都沒有聽到任何動靜。若是他刀,她必定會呼救。哪怕半聲,也不會直到天明才發現她懸於房梁之上。」
「可我總覺得蹊蹺。但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求大人點撥。」
我盯著那盞熱茶,眼睛酸澀難耐。
十年,我以為自己早已將那些畫面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