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女仵作:處子詭胎案_第8章 裴音

大理寺女仵作:處子詭胎案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酉月棠

「裴音,你方才哭的不止是你的家人,還有翠翹,對嗎?」

「她不是被人滅口,而是自戕。」

我僵在原地,任由深秋冷硬的風吹乾臉上的淚痕。

喉間彷彿吞了砂礫,哽咽著問:「大人......全看出來了?」

蕭硯垂眸看著我:

「她以己身為局,引得程瑜兒和裴素再度下蠱,完美重現了十年前裴氏一案。她根本不是被害,而是心甘情願赴死,只為了把這具帶著證據的屍??,送到你這位大理寺仵作的手裡。」

他輕嘆一聲:

「其實,案子你們早就查得差不多了。本官,不過是你們千挑萬選,用來破局的那把利刃。」

「你們兩個小丫頭,一個隱姓埋名苦學驗屍,入公門示人以弱,蟄伏十年只待今日;一個削髮為尼身入險境,假借貪婪斡旋於郢國公府和平陽侯府之間。」

蕭硯的聲線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震顫:

「甚至,十年前翠果投井......根本不是被逼自盡,是她察覺到危險,讓親妹妹翠翹將她推下去的。當著裴素的面,對不對?唯有以親姐姐作投名狀,翠翹才能保下性命,走到今天......」

極致的殘忍與極致的忠誠交織在一起,讓我渾身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我仰起頭,迎著微涼的秋風,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蕭大人多智近妖,明察秋毫。不知您是何時察覺的?」

「因為太順了。」

蕭硯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猶如實質般罩住我,「除了逼本官去求陛下重審裴氏案,促成三司會審,費些周折外。其餘的證人也好、證據也罷,幾乎都是自己長了腳,送到本官面前。」

「本官不傻。

這背後必定有一群連命都不要的人,幫本官。」

「月靈庵的住持,是你長姐乳母的親妹妹,堅持徹查淨慧之死;不顧阻撓呈報此案的都安府尹,是你父親昔年資助過的寒門門生;還有那個自投羅網、偏偏又恰巧在詔獄裡留了一口活氣的死士......」

蕭硯頓了頓,「那是你母親當年從菜人集市救下的家僕之子,是不是?」

風捲起地上的枯葉,滿目蕭瑟。

「是。」我後退一步,撩起官服下襬,端端正正地跪在冰冷的青石磚上,深深叩首。

「我們每個人,都只負責做一件事,接力將真相送到大人面前。」

「大人既已堪破此局,卑職斗膽,求大人網開一面,找個由頭放了那個死士。」

我直起脊背,字字鏗鏘: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起誓設局的那一天,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向死而生,沒想過能全須全尾地退下來。賭上的,是身家性命!」

蕭硯久久未語,那張冷硬的面龐上,掠過一抹極深的震動。

」我慘然一笑:

「您一定覺得我們瘋了,蕭大人。」

「可人活一口氣,裴氏滿門忠烈,縱是死絕了,也絕不生受這不白之冤!我們的敵人太強大、太狡猾了,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我們只能聚沙成塔,用血肉一點點鋪出一條伸冤之路。」

我看著天邊逐漸沉下去的夕陽,平靜地道:

「更何況,能翻案也不是全靠證據和勇氣。陛下如今對郢國公結黨營私早生忌憚,正如同當年忌憚我父親功高震主一般。這天下沒有撥不開的迷霧,只有上位者想不想看的真相。」

「我們不過是適時遞給陛下一把刀罷了。

您說呢,蕭大人?」

18

長階之上,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良久,身旁傳來蕭硯的一聲低嘆。

他將那枚代表著大理寺仵作的銅腰牌,重新放回我的掌心,緊緊合攏我的五指。

「大理寺裴氏案已結,本官......什麼都沒聽見。」

說罷轉身離去。

我攥緊那枚尚帶餘溫的腰牌,望著他的背影,躬身一拜。

遠處天際的殘血褪去,一輪皎潔的孤月,懸在乾坤朗朗的高空。

一個月後。

相府門上的封條被徹底撕下,御賜的牌匾重新高懸於門楣之上。

我攙扶著滿頭白髮、身形佝僂的父親,重新推開了那扇闊別十年的朱漆大門。

這十年來,他一直瘋瘋癲癲、痴痴傻傻,嘴裡總是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母親和長姐的名字。

可當他跨過門檻,望著院中那棵長姐當年親手栽下的海棠樹時,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父親那雙渾濁的眼裡,竟緩緩滑落了一滴清淚。

我緊緊握住他枯瘦的手,淚水模糊了視線,卻又釋然地笑了。

「父親,阿音帶您,帶母親和長姐,回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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