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女仵作:處子詭胎案_第3章 從胎兒取出那一刻
「從胎兒取出那一刻,就註定了我母親無法善終。」
我慘然一笑,「她從沒想到,她拼上性命求來的自證清白,反而坐實長姐的汙名和裴氏的罪名。
「她當場觸柱,死在了大理寺的玉階上。」
蕭硯眼底閃過一絲震動:「怎會如此?」
「是啊,怎麼會如此?我父親當年也是仰天長問了這一句。」
我垂下眼眸,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隨後嘔血數口,當場便瘋癲了。鮮花著錦的相府,一夕之間,家破人亡。」
卷宗閣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更漏的滴答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
「所以,你找我是想翻案?」
良久,蕭硯問了一句。
「不是翻案,是查案。
「不縱不枉,唯實是求。」
我站起身,深深一拜,「蕭大人,我想要一個真相。」
「若錯在裴氏,要刀要剮悉聽尊便。
「若長姐蒙冤,請還裴氏一個公道!」
蕭硯眸光微沉,視線掃過我因常年握刀而生出厚繭的雙手:
「裴氏如今只餘你一人。你當真要步你母親的後塵,為此案賭上性命?」
我迎上他的視線,咬牙道:「雖九死亦無悔。
「我信我長姐,更信這天地沒有解不開的謎團。」
案頭的燭火微微搖曳。
蕭硯極具壓迫感的視線靜靜罩在我身上: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
我慘笑一聲。
「蕭大人,我在大理寺當了五年仵作。驗無名屍,查失蹤案,勘查現場,經手過的案子,數都不清。」
我頓了頓,目光迎上他。
「可您知道,這其中有多少樁,批了一個『存疑』,就壓了下去,再無人問津?」
「三十一樁,整整三十一樁!涉權貴,涉朝臣,涉那些上不得檯面的交易——全都石沉大海。
」
我眼含熱淚,努力控制自己的聲音不發抖。
「那些壓案子的人是誰,能壓到大理寺頭上的人又是誰,大人心裡比我清楚。」
「所以我等。」
我深吸一口,繼續道,「等一個不認權貴只認證據、破案成痴的大理寺寺卿。等到您的調令下來,等到您翻閱卷宗閣,等到您看到那九大奇案。」
「蕭大人。」
我解下腰間那枚邊緣已被磨得發亮的銅質腰牌,輕輕放在案上,「我等了十年。不是為了求您可憐我,而是為了在今天,以一個大理寺仵作的身份,向您正式提請——」
「重查裴氏案。」
偌大的閣內彷彿連空氣都凝滯了,案頭那盞孤燈的火苗微微搖曳,映照著滿牆泛黃的舊卷宗。
蕭硯沉默了很久,目光從那枚銅腰牌上移開,落在我臉上。
「此案牽扯皇家秘辛。當年聖上雖將裴家貶為庶民,卻也留下了『門風穢亂,永不敘用』的硃批。」
「你想過沒有,一旦重啟舊案,若無功而返,你不僅會丟掉這身官服,更會引來欺瞞上官、抗旨翻案之罪?」
「而我這個大理寺卿,也會被扣上『妄議聖裁、包庇罪臣』的帽子。」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茶麵上的浮沫。
「所以,你可以篤定我會為了這個案子,賭上我苦心經營的一切?」
06
我沉默了一瞬。
「蕭大人,我斗膽問一句,您調任大理寺卿,至今三個月,可曾翻開過那九大奇案的卷宗?」
蕭硯的眸光微微一動,沒有答話。
「您翻了。」
我自問自答,「您不僅翻了,還把裴氏案單獨抽了出來,放在案頭。」
「您若真不想沾這案子,大可以把它鎖回捲宗閣,任它落灰。
可您沒有。」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蕭大人,您是這三年裡,陛下第三次更換的大理寺卿。前兩位,一位暴斃,一位下獄。」
蕭硯的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
「您從外放調回京城,看似高升,實則是被架在火上。您比誰都清楚——這九大奇案裡,藏著的不只是冤情,還有當年參與掩蓋真相的人。」
「那些人,如今有的還在朝堂上,有的已經成了您頭頂上的天。」
「您今日不查這案子,明日他們也會查您。」
我上前一步:
「我今日來,是因為我知道,您也在等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您在這京城站穩腳跟的契機。」
「裴氏案,就是那個契機。查不清,您橫豎也是要被他們啃乾淨的——不如先咬他們一口。」
窗外的夜風拂過雕花窗欞,吹得燭火明明滅滅。
蕭硯沉默良久,輕笑一聲。
「裴音,你這十年,倒是把人心看得很透。」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從義莊到大理寺,不婚不嫁,一路走到今天。」
他嗓音微沉,「這十年,值得嗎?」
「若案情昭雪,長姐沉冤得洗,母親九泉瞑目——」
我站起身,正了正官帽,「那便值得。」
良久,他開口:
「此案,我接了。」
「但,裴音,裴仵作,也請你備好你的人頭。」
07
正在此時,案卷閣的木門被急促叩響,晏寺丞推門而入,面色凝重。
「蕭大人,裴仵作。刑部剛剛轉來一樁疑案。」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死者是城外月靈庵一名年輕女尼淨慧,歿於自縊。腹腔異常膨隆,觸之堅實......疑因有孕自戕。庵中師太說她近年深居簡出,並無與外男往來跡象。」
「原本這等佛門穢事,都安府尹只當是尋常的犯奸私通案,打算找出姦夫便草草結案。
可怪就怪在......都安府的仵作驗屍後發現,那女尼竟還是完璧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