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女仵作:處子詭胎案_第7章 那晚我貪杯
「那晚我貪杯,很快便藥發死睡。長姐哪怕喝得少,也足以渾身麻痺、無法動彈。你便趁此時機遣退下人,放出『嬰面鵑蟲』。蠱蟲循著長姐身上常年食用餘甘子的氣味,鑽入她的體內!」
「接著,由你帶來的心腹老嫗動手,將繩索套進長姐的脖子,把毫無反抗之力的她活活吊上房梁!你就在一旁冷眼看著!」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明明睡在隔壁的碧紗櫥裡,卻聽不到半點踢翻凳子和掙扎的聲響!因為長姐根本不是自縊,而是中藥後,被你們生生吊死的!」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卻咬著牙努力不讓它掉下來。
「你讓我這個貪睡的妹妹,成了你最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和『沒有兇手』的鐵證!」
程瑜兒死死盯著我,突然冷笑起來:「故事編得很精彩。裴音,你說了這麼多,除了裴素這個瘋婆子的攀咬,你有哪怕一樣直接指控本宮的物證嗎?」
她高傲地抬起下巴:「死士是平陽侯府的,蠱是裴素帶進裴府的。本宮,只是個痛失手帕交的可憐人罷了。你們,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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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真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嗎?」
蕭硯從袖中抽出一本泛黃的賬冊和幾張銀票,重重拍在案桌上。
「十年前,你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但你忘了,那晚端酒的是翠果,而在小廚房裡熬酒的,是她妹妹翠翹!當年親手端酒的翠果,事發後猜到酒有問題,被你逼得投井自盡。但你算漏了翠翹!」
程瑜兒眼底的輕蔑寸寸碎裂,血色褪盡。
「翠翹本該那晚守夜,卻被你支開,但她偷偷折返,親眼看到了你帶來的嬤嬤處理殘局!後來裴婉橫死,翠果投井,翠翹嚇破了膽,出家為尼。
」
蕭硯一字一頓,如敲喪鐘,「這十年,大庭廣眾之下你不敢動她,便只能假借添香油錢的名義,穩住她、堵她的嘴。這本賬冊,是本官查月靈庵案時,在翠翹房間的佛像底座下搜出來的。上面每一筆銀錢,皆蓋著郢國公府暗莊的印記!」
蕭硯步步緊逼,氣場猶如修羅:
「前段日子,本官新官上任,重審舊案的風聲傳出,翠翹因為害怕,提出要一筆鉅款遠走高飛,這成了她的催命符!你慌了,怕她成為突破口,所以你再次找到裴素,用平陽侯府貪墨的罪證要挾她,逼她派出死士。
「你指使裴素動手,特意用了與當年一模一樣的『蠱毒假孕』之法!你料定尼姑懷孕自縊是天大的佛門穢事,庵堂和地方府尹為了遮醜,必定不敢聲張,連夜將屍首火化了結!讓翠翹的屍首連同十年前的秘密,一起燒成灰燼!」
蕭硯一字一頓,如敲喪鐘:
「只可惜,你算漏了一步——庵主堅稱淨慧是處子不可能有孕,請求徹查。都安府尹怕沾惹妖異,沒敢擅自燒屍,反而將案子層層上報。最終,這具屍??送到了大理寺!」
蕭硯猛地一拍驚堂木,「程瑜兒!人證物證俱在,你如何抵賴!」
大堂內鴉雀無聲。
所有的證據鏈在這一刻完美閉環。
程瑜兒臉上的高傲終於分崩離析,不可置信地看著案桌上的那本賬冊,身形猛地一晃,跌倒在太師椅上。
良久,她突然發出一陣淒厲的慘笑。
「是,是我做的又如何?」
她猛地抬起頭,頭頂的九翟冠劇烈搖晃,眼中滿是怨毒與瘋狂,「憑什麼?憑什麼裴婉生來就是相府嫡女,受盡萬千寵愛,連太子都對她一見傾心!而我程瑜兒,陪著父親在西南蠻荒吃盡了苦頭,回京後還要對她阿諛奉承,只為了能在京城貴女圈裡站穩腳跟!」
「我不過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她蠢,裴素也蠢,活該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我才是最後的贏家,我是太子妃!」
「你現在不是了。」
一道陰沉的太監尖嗓從堂外傳來。
大內總管李公公捧著明黃的聖旨,跨入大堂,面無表情地看著程瑜兒。
「聖上在後堂聽審已久,本想給皇家留個體面,沒成想你竟如此喪心病狂。」
李公公高聲宣讀:
「聖上有旨:程氏女瑜兒,蛇蠍毒心,穢亂綱紀,著褫奪太子妃尊號,賜鴆酒!
「其父郢國公,縱女行兇,私通南疆妖蠱,罪無可赦!著即褫奪爵位,抄沒家產,男丁刺字流放西南,永世不得入京!」
「平陽侯夫人裴氏,構陷親姊,毒亂家門,賜白綾!」
「昔年裴氏一案,純系構陷,著即平反,恢復裴相爵位!裴氏長女裴婉,蒙冤十載,冰清玉潔,特追封端惠郡主,以皇室之禮厚葬!裴氏主母,死節明志,追封一品誥命,賜『貞烈』牌坊,以慰英靈!欽此——」
聽到最後一句,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將頭深深地磕在大堂冰冷的青磚上,放聲痛哭。
十年。
三千六百多個日夜。
我在義莊聞過的屍臭,在斂房裡熬過的寒夜,母親濺在玉階上的血,父親瘋癲後的痴笑,長姐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都在這一刻,隨著淚水傾瀉而出。
蕭硯靜靜地站在我身邊,擋住了那些窺探的視線。
「哭吧。」
「哭完這一場,這京城的天,就該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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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蕭硯負手立於長階之上,望著天邊如血的殘陽,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