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師父趕出門,我在廢石堆里挖出了金疙瘩_第十四章 14有一天
第十四章
14
有一天,老師帶我們去798看一個雕塑展。
展廳裡有一件作品,用廢舊鋼鐵焊成的一隻鳥,翅膀展開,像是要飛。
我站在那件作品前看了很久。
作者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旁邊,看我看了這麼久,主動搭話:“你喜歡?”
“喜歡。”
“你是學什麼的?”
“石雕。”
他眼睛一亮:“石雕?傳統石雕?”
“對。”
“那你覺得我這東西怎麼樣?”
我想了想:“它讓我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我小時候見過一隻鳥,翅膀斷了,但它一直在撲騰,想飛起來。後來它真的飛起來了,飛了大概十幾米,摔下來,死了。”
那人沉默了。
“但你這隻鳥,”我看著那隻鋼鐵的鳥,“它的翅膀沒斷,它能飛很遠。”
那人笑了,伸出手:“我叫陳默。”
“沈硯。”
後來陳默成了我在北京最好的朋友。
他是東北人,說話大嗓門,喝酒用大碗,性格像他的作品一樣粗獷直接。
他帶我吃了烤鴨,喝了豆汁,逛了故宮,爬了長城。
我請他去了我的出租屋,給他看我帶在身邊的幾件小作品。
他拿起一件,翻來覆去地看,最後說了一句:“沈硯,你的手,是老天爺賞飯吃。”
“很多人這麼說過。”
“但你知道老天爺為什麼賞你這碗飯嗎?”
“為什麼?”
“因為它知道你端得住。”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說法,新鮮。
半年過得很快。
結業的時候,我做了一件作品,留在了美院。
是一座小橋,橋上一個少年拿著刻刀,橋下流水潺潺。
我給作品取名叫渡。
老師看了,說好。
陳默看了,說牛。
我自己看了,覺得還行。
不是最好,但已經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了。
回到村裡的時候,已經是深秋。
採石場門口的路果然修好了,柏油路面,平平整整。
趙大牛開著麵包車來接我,車上拉著橫幅:“歡迎沈硯大師學成歸來!”
我差點沒笑出聲。
“誰讓你掛這個的?”
“我自己!”趙大牛得意洋洋,“硯哥,你現在可是中央美院進修過的人,叫一聲大師不過分吧?”
“不過分,但你叫了我也不會給你漲工錢。”
趙大牛的臉瞬間垮了。
陳小橋長高了不少,手上的繭子也厚了不少。
他捧著一塊石頭給我看,上面雕的是我教他雕的那棵松樹。
比半年前好太多了。
雖然還稚嫩,但已經能看出自己的風格了。
“師父,您看還行嗎?”
我把那塊石頭拿在手裡,看了很久。
“小橋。”
“嗯?”
“你出師了。”
他愣住了,眼眶慢慢紅了。
“師父,我還差得遠......”
“手藝可以慢慢練,但你的心已經到了。”我把石頭還給他,“從今天起,你不用再搬石頭了,可以自己接活兒了。”
他捧著那塊石頭,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趙大牛在旁邊看得鼻子發酸,嘴上卻不饒人:“哭啥哭!男子漢大丈夫,出師了應該高興!”
“牛哥,你不是也在抹眼睛嗎?”
“我那是風迷了眼!”
我笑著搖搖頭,走進了採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