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師父趕出門,我在廢石堆里挖出了金疙瘩_第十二章 12趙叔
第十二章
12
“趙叔,您幫我傳個話給周寶山,就說,展覽那天,我旁邊的位置,留給他。”
趙德厚愣住了:“硯兒,你真要......”
“去吧。”
展覽那天,周寶山來了。
他穿著一身舊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我的作品旁邊。
他的作品,是一尊觀音。
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多好。
有人走過去看,禮貌性地點點頭,然後轉身看我的九重天。
周寶山站在那裡,像一個透明人。
但他沒有走。
他一直站到了展覽結束。
散場的時候,他走到我面前,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慢慢消失在人群裡。
我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追。
有些債,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還清的。
但至少,他終於承認了。
承認我沈硯,不是廢物。
承認我沈硯,配得上今天的一切。
後來有人問我,你恨周寶山嗎?
我想了很久,說不恨。
不是因為我大度。
是因為,恨一個人太累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的九重天還沒完成。
我的合作社還要壯大。
陳小橋還沒出師。
趙大牛還在搬石頭。
石頭還在等著我。
這就夠了。
至於周寶山,他欠我的,老天爺已經替他還了。
而我欠自己的,我還在還。
用每一刀,每一錘,每一塊石頭。
用我這雙手,這顆心,這條命。
爺爺說得對。
石頭是有靈的。
你對它好,它就對你好。
人,也是一樣。
展覽結束後的日子,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軌。
我重新把自己關進了採石場,繼續九重天的創作。
第五重已經開坯了,這次是一棵樹,一棵長在懸崖邊上的松樹。
它的根扎進石頭縫裡,樹幹被風吹得彎了,但就是不斷。
陳小橋蹲在旁邊看我下刀,眼睛一眨不眨。
“師父,為什麼松樹要長在懸崖上?”
“因為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那它不害怕嗎?”
“怕。”我說,“但它更怕倒下去。”
陳小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拿起自己的刻刀,在一塊邊角料上認真地刻起來。
我瞥了一眼,他在刻一棵松樹,也是長在懸崖上。
我笑了笑,沒說話。
這孩子,有悟性。
趙大牛從山下跑上來,氣喘吁吁:“硯哥硯哥,好訊息!胡老闆說,縣裡要把咱們採石場門口那條路修了!”
“修路?”
“對!說是要搞什麼文化產業帶,咱們這兒是重點!縣裡出錢,三個月就修好!”
我放下刻刀,走到採石場門口,看著那條坑坑窪窪的山路。
當初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這條路差點沒把我的三輪車顛散架。
周寶山開著他的SUV上來,底盤颳得吱吱響。
現在,這條路要修了。
“還有還有!”趙大牛翻著手機,“縣裡說要評什麼非遺傳承人,胡老闆讓你趕緊報材料,他說你肯定能評上!”
“評那玩意幹啥?”
“有補貼啊!一年好幾萬呢!再說了,這名聲啊,以後接活兒也方便!”
我搖搖頭,對這些虛名實在提不起興趣。但胡萬春一片好意,我也沒拒絕。
“行,你幫我弄吧,需要啥材料跟我說。”
趙大牛樂呵呵地跑了,比他自己評上還高興。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春天的風從山谷裡吹進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我的松樹雕完了,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樹幹上每一道裂紋都是故事,每一根松針都像在風中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