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熊燈_第11章 她許了一個願

她許了一個願。

然後鼓起腮幫子，吹滅蠟燭。

大家輕輕鼓掌。

外婆問她:「許了什麼願?」

陸聽晚摸了摸小滿的耳朵，小聲說:「希望媽媽下輩子不要那麼疼。」

外婆眼淚一下子落下來。

陸聽晚又補了一句:「也希望我以後不要再怕過生日。」

舅舅轉過頭，用力揉了揉眼睛。

外婆抱住她。

「會的。」

「以後每一年生日，都是好日子。」

陸聽晚靠在外婆懷裡，慢慢點頭。

那天夜裡，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陸家老宅的梧桐樹下站著一個人。

白裙子，長頭髮，笑起來很溫柔。

她蹲下來，輕輕摸了摸陸聽晚的頭。

陸聽晚在夢裡問:「媽媽，我現在過得很好，你看見了嗎?」

媽媽笑著點頭。

風吹過梧桐葉。

陽光落下來，暖得不像話。

醒來時，床頭的小熊燈還亮著。

小滿躺在她枕邊。

外婆推門進來，輕聲問:「醒了嗎?」

陸聽晚揉了揉眼睛。

她沒有哭。

只是彎起眼睛，很認真地說:「外婆，我夢見媽媽了。」

外婆坐到床邊，替她理好睡亂的頭髮。

「媽媽說什麼了?」

陸聽晚想了想。

「媽媽說，她放心了。」

13

很多年後，陸聽晚長大了。

她不再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走。

也不再總是低著頭道歉。

她學會了畫畫，學會了彈琴。

她彈得不算很好，卻很喜歡。

因為外婆說，喜歡就可以，不必非要第一。

她還是偶爾會夢見小時候的陸家。

夢見那間潮溼的小隔間，發燒的夜晚爸爸站在門口，問她會不會傳染給別人。

可醒來後，房間裡總有一盞燈亮著。

她知道，那些都過去了。

陸序老了很多。

有一年，陸聽晚在畫展上見過他一次。

他站在人群外，遠遠看著她。

沒有上前。

陸聽晚也沒有過去。

她只是禮貌地朝他點了點頭。

像對一個認識很久，卻已經不親近的人。

陸序眼眶紅了。

很久以後，他也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聽晚，生日快樂。」

陸聽晚頓了頓，只輕聲說:「謝謝。」

然後轉身走向外婆。

陸序站在原地，看著她挽住外婆的手，笑著同旁人說話。

她笑起來時，不像我。

也不像他。

她只是陸聽晚。

被人愛過，也終於學會愛自己的陸聽晚。

陸序再沒有追上去。

從那以後，他每年都會去梧桐樹下坐一會兒。

那架鞦韆還在。

風一吹，就輕輕晃。

他終於明白，真正該坐上去的人，早就不需要它了。

而我也終於明白。

我用命留下來的女兒，沒有被困在那個冬夜裡。

她走出來了。

她會長大。

會過很多很多個生日。

會在每一年的燭光裡，輕輕對照片裡的我說:

「媽媽，我今天很開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