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熊燈_第5章 她抱緊小滿
她抱緊小滿，眼睛裡有些害怕:「媽媽，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沒有答。
她卻先笑了一下。
「沒關係的，你去看看妹妹吧。」
「她今天過生日，應該很開心。」
我看著她。
她明明捨不得我。
眼睛紅得不像話，卻還是把我往別人那裡推。
我忍著心口的酸意，輕聲說:「我不去。」
陸聽晚怔住。
「今晚媽媽只陪你。」
她望著我，像是沒聽懂這句話。
過了很久，她才把臉埋進布娃娃裡。
聲音悶悶的。
「那我今天真的是有媽媽了。」
我幾乎要哭出來，可光哭沒有用。
我遲早要走的，不能把她繼續留在陸家。
我得想辦法。
這屋子裡沒有人會真正護著她。
陸序不會。
傭人們會心疼，會嘆氣，卻沒人敢為了一個不被喜歡的大小姐得罪他。
我看著陸聽晚床邊那個舊紙箱，想起方才她從裡面翻出過照片。
是劉姨給她的。
劉姨既然知道我的照片，也知道她剛出生時的事，那說明，這世上並不是沒有人記得聽晚原本該被愛。
我問:「聽晚，除了劉姨，還有誰給過你東西嗎?」
她想了想。
「有。」
她病得難受，動作很慢。
卻還是撐著身子，從床頭紙箱裡摸出一個鐵盒。
鐵盒很舊，上面貼著褪色的小兔子貼紙。
她把盒子開啟。
裡面沒有糖。
只有幾張卡片，一隻舊髮夾，還有一個沒拆封的小紅包。
陸聽晚小聲說:「劉姨說，是外婆給我的。」
外婆。
我的母親。
我死後，最疼我的人，怎麼會不想見我的女兒?
陸聽晚捧著那些東西，很小心地問:「媽媽，外婆是誰?」
我的喉嚨一下子哽住。
「是媽媽的媽媽。」
她呆了呆。
「那她會喜歡我嗎?」
「會。」
我答得很快。
「她一定會很喜歡你。」
陸聽晚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頭。
「可是我沒有見過她。」
她說著，從鐵盒最下面摸出一張折了很多次的紙。
紙張邊緣已經發軟。
展開後，是一串電話號碼。
旁邊還有劉姨歪歪扭扭的字。
——聽晚，難過的時候，打這個電話。
鈴聲還在遠處催我。
我輕聲說:「聽晚，我們給外婆打電話。」
07
陸聽晚嚇得手一抖。
紙條從她掌心滑下來，落到被子上。
「不行。」
她聲音很輕，卻拒絕得很快。
「爸爸會生氣。」
我看著她。
「你現在生病了。」
「醫生來過了，他們會給我吃藥。」
「可是沒人會帶你離開這裡。」
陸聽晚抬起頭，眼裡茫然一片。
離開。
這個詞對她來說，好像很陌生。
她住在陸家。
可陸家沒有給過她家的感覺。
她被鎖在這間小屋子裡，卻也不敢想，自己可以去別的地方。
我放軟聲音:「你想見外婆嗎?」
陸聽晚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鐵盒裡那些舊卡片。
有一張卡片上畫著小蛋糕。
字跡是我母親的。
——聽晚，外婆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草莓蛋糕。等你長大一點，外婆帶你去吃。
陸聽晚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輕輕摸了摸。
「外婆會不會也覺得我害死媽媽?」
我心裡一疼。
「不會。」
「可是爸爸覺得。」
「爸爸錯了。」
她怔怔看我。
我蹲在床邊，一字一句告訴她:
「媽媽不是被你害死的。外婆也不會這樣想。你生病了，害怕了，可以找外婆。」
陸聽晚把紙條拿回來。
她看了很久。
「可是電話在客廳。」
「走得動嗎?」
她點點頭，又搖頭。
「我怕。」
我看著她蒼白的小臉。
「媽媽陪你。」
這句話像給了她一點點勇氣。
她掀開被子，下床時腿軟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下意識伸手去扶，還是碰不到她。
陸聽晚自己扶住床沿，很輕地喘了口氣。
「我沒事。」
我跟著她出了小隔間。
陸家很安靜。
主廳的生日宴已經散了，只剩傭人在收拾氣球和綵帶。
餐桌上還放著沒吃完的蛋糕。
陸聽晚站在走廊陰影裡，看了那塊蛋糕一眼。
很快又低下頭。
她沒有走那邊。
繞了遠路，貼著牆，慢慢走到偏廳。
電話就在矮櫃上。
她踮起腳，手指按在號碼上，卻遲遲沒有撥下去。
「媽媽，我不知道怎麼說。」
「你就說，你是聽晚。」
「然後呢?」
「然後說，你想見外婆。」
她點點頭。
手指發抖，按錯了兩次。
第三次才撥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
久到陸聽晚的勇氣一點點散掉。
她想結束通話。
下一刻，那頭終於有人接起。
是一個有些沙啞的女聲。
「喂?」
陸聽晚握著聽筒，整個人僵住。
她不敢說話。
那邊又問了一遍:「哪位?」
陸聽晚看向我。
我輕聲說:「告訴她。」
她嘴唇動了動。
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我是......聽晚。」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
「誰?」
陸聽晚眼眶紅得厲害，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她又說了一遍:「我是陸聽晚。」
那邊有東西落地的聲音。
很響。
過了好幾秒，那道聲音才重新傳來。
這一次，抖得厲害。
「聽晚?」
陸聽晚也愣住。
她沒想到，電話那頭的人真的知道她。
「你是外婆嗎?」
那頭的呼吸一瞬間亂了。
「是，是外婆。聽晚，你怎麼會打電話來?你在哪裡?是不是陸序讓你打的?」
陸聽晚不會答這麼多。
她只是抓緊聽筒，小聲說:「我生病了。」
那邊徹底安靜。
陸聽晚像是怕給人添麻煩，急忙補充:「不是很嚴重，我吃藥就好了。但是媽媽回來了。」
她說到這裡，看了我一眼，聲音輕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