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熊燈_第8章 母親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燒得臉頰通紅的小姑娘
」
母親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燒得臉頰通紅的小姑娘。
再抬頭時,眼底只剩失望。
「陸序,你不是捨不得她,你只是覺得,她是你的東西。」
陸序神色微變。
母親抱緊陸聽晚。
「可她不是,她是夏夏的女兒。
「你不配再養她。」
陸序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哥哥走到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讓開。」
陸序看著他。
兩人僵持片刻。
樓下忽然傳來細小的聲音。
「爸爸。」
我回頭。
知安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走廊口。
她穿著睡裙,懷裡抱著兔子玩偶,像是被動靜吵醒了。
她看了看陸聽晚,又看向陸序。
「姐姐要去醫院嗎?」
沒人回答。
知安走近一點,小聲說:「姐姐臉好紅。」
陸序眉心皺起:「回房間。」
知安被嚇了一跳。
她不敢再往前。
陸聽晚卻在母親懷裡動了動,很輕地說:「妹妹,不怕。」
她自己都燒得發抖了。
還怕嚇到別人。
我心疼得快要喘不過氣。
知安站在原地,眼睛紅紅的。
「姐姐,明天我把蛋糕給你。」
陸聽晚彎了彎唇:「好。」
陸序的臉色更沉。
母親沒有再給他猶豫的機會,抱著陸聽晚往外走。
陸序伸手要攔。
哥哥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將他狠狠推到牆邊。
「你再碰她一下試試。」
場面一下子亂起來。
管家要上前。
沈家的保鏢擋住了人。
母親抱著陸聽晚穿過長廊。
陸聽晚趴在她肩頭,眼睛半睜著。
經過陸序身邊時,她看了他一眼。
眼裡沒有怨恨,只有害怕。
陸序看見了。
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好像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親生女兒看他時,眼裡沒有親近,只有躲閃。
母親抱著陸聽晚往外走。
我下意識跟上。
可剛走到門口,一股刺骨的冷意忽然纏住我的腳踝。
我整個人被釘在原地。
再往前一步,都像要被撕裂。
母親抱著陸聽晚越走越遠。
外面的車燈亮著。
陸聽晚趴在母親肩上,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我的方向。
「媽媽?」
她看不清我了。
眼神茫然又慌張。
我想過去可走不了。
一道陰冷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時辰到了。」
我回過頭。
門邊站著一個黑衣鬼差。
他面無表情,手裡提著一盞青燈。
我看向已經被抱上車的陸聽晚,聲音發顫。
「我不能跟她走嗎?」
鬼差翻了翻手裡的冊子。
「你報備的是回來看陸序,魂引系在他身上。離他太遠,便是擅離。」
我回人間,是為了看陸序。
所以我不能離開他太遠。
多可笑。
車門關上。
陸聽晚的小臉貼在車窗上。
她還在找我,我拼命朝她笑。
「聽晚,去吧。」
她好像聽不見,可她慢慢安靜下來。
車子駛出陸家大門。
尾燈一點點遠去。
我站在原地,第一次覺得,自己被留在陸序身邊,是一件那麼噁心的事。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序也追到了門口。
他看著遠去的車,臉色沉得嚇人。
「誰讓她走的?」
沒有人回答。
傭人們低著頭。
哥哥離開前回頭看他,冷聲說:「陸序,明天沈家律師會來找你。」
陸序攥緊手。
我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
鬼差手裡的青燈晃了一下。
「該走了。」
我閉了閉眼。
「再給我五分鐘。」
鬼差皺眉。
「亡魂不可久留。」
「只要五分鐘,我還有話要同他說。」
鬼差沉默片刻。
青燈的光落在我身上。
「只有五分鐘。」
10
院裡的風大了。
陸序站在梧桐樹下,身上的睡袍被風吹得微微翻起。
他還在看大門的方向。
像是隻要看得夠久,就能把陸聽晚重新看回來。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這一次,我沒有再像剛才那樣穿過他的身體。
青燈的光從身後照過來。
陸序似乎察覺到什麼,緩緩抬頭。
他的瞳孔一點點縮緊。
「夏夏?」
我站在他面前。
還是死前的模樣。
白裙,長髮,臉色蒼白。
他像被釘住。
許久都沒有動。
然後他踉蹌著朝我走來。
「夏夏。」他聲音啞得厲害,「你回來了?」
陸序伸手想碰我。
指尖從我的肩頭穿了過去。
他的眼睛一下子紅透。
「夏夏。」
他又喊了我一聲。
比剛才更輕,也更啞。
像怕聲音重一點,我就會散了。
我沒有應,陸序卻笑了。
很短促的一聲,帶著劫後餘生般的顫意。
「你回來了。」
他說:「你真的回來了。」
他往前一步,又伸手想碰我。
依舊碰不到。
可他像不信邪,一遍遍伸手。
手指穿過我的髮梢,肩頭,袖口。
每一次都落空。
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沒關係。」
他胡亂抹了一下眼睛,像是怕我看見他狼狽,又像是捨不得眨眼。
「碰不到也沒關係,回來就好。」
「夏夏,回來就好。」
我看著他。
他這副模樣,我從前很少見。
陸序性子冷,情緒藏得深,哪怕愛我,也總是剋制的。
可現在,他像一個終於等到判決的人,明知道眼前只是魂魄,還是捨不得挪開半點目光。
他甚至沒有想起剛才被帶走的女兒。
他滿眼都是我。
滿心都是我回來了。
多好笑。
他分明這麼愛我。
卻恨了用命留下的孩子整整五年。
陸序往前走了半步,聲音發顫:「夏夏,你是不是回來見我的?」
我看著他,平靜道:「不是。」
他臉上的笑意僵住。
我說:「我是來見女兒的。」
陸序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