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熊燈_第4章 她還捨不得自己抱

她的小熊燈發布時間:2026-07-14作者:我沒事啊

她還捨不得自己抱。

想分給我。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陸聽晚一下子閉上眼睛。

動作快得像本能。

我怔住。

下一刻,門被推開。

傭人端著藥進來,見她閉著眼,低聲嘀咕:「又睡了?剛才還聽見說話聲呢。」

另一個傭人站在門邊,朝屋裡看了一眼。

「燒成這樣,真不用告訴先生嗎?」

端藥的人頓了頓。

「說了有什麼用?先生今晚陪二小姐切蛋糕,哪有空管她。」

「可今天也是大小姐生日吧?」

陸聽晚閉著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聽見了。

傭人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立刻壓低聲音。

「少提這個。先生最煩別人說這天。」

「也是,太太就是這天走的。」

藥碗被放在床頭。

門又合上。

屋子重新安靜下來。

我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動。

陸聽晚像是怕我聽見那些話會不高興,努力解釋:「媽媽,我不過生日的。」

「我不喜歡過生日。」

她說完,又覺得不夠,急急補了一句:「真的。」

我看著她。

她才五歲。

小小的一個人,躺在薄被裡,燒得臉頰通紅,卻還要學著不期待,不委屈,不給人添麻煩。

我喉嚨乾澀:「為什麼不喜歡?」

陸聽晚抿了抿唇。

「因為爸爸會難過。」

「他說那天媽媽很疼。」

「還說,如果沒有我,媽媽就不會死。」

她聲音越來越輕。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我那時候太小了。」

她說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哭了。

哭得很安靜。

沒有聲音,只有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媽媽,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害你死掉的。」

我從來沒有怪過她。

我在產房裡瀕死的時候,也只是盼著她能活下來。

我用盡最後一口氣,把她留在人間,不是為了讓她揹著我的死長大。

更不是為了讓她在五歲這一年,燒得神志不清時,還要同一個魂魄道歉。

「不是你的錯。」

我一字一句道:「陸聽晚,不是你的錯。」

她愣愣看著我。

像是聽不懂,也像是從來沒有人這樣告訴過她。

我重複了一遍。

「媽媽是自己想生下你的。」

「媽媽從來沒有後悔。」

「你活下來,是媽媽最希望的事。」

陸聽晚眼淚掉得更兇。

她張了張嘴,想喊我,又不敢。

外面主廳還很熱鬧。

有人笑著問,知安小姐許了什麼願。

陸序的聲音隔著很遠傳來。

溫柔得刺耳。

「爸爸希望知安永遠開心。」

床上的陸聽晚聽見了。

她慢慢把布娃娃抱緊。

然後很小聲,很小聲地勸自己不要難過:「妹妹開心就好。」

「她像媽媽。」

「爸爸喜歡她,是應該的。我害死了媽媽,爸爸不喜歡我很正常的。」

我低頭看著她,聲音啞得厲害。

「聽晚。」

她抬起眼。

「媽媽喜歡你。」

她怔住。

我說:「不因為你像不像我,也不因為你乖不乖。」

「你是我的女兒。」

「我只生過你一個。」

陸聽晚看著我,眼睛一點點紅透。

她像是想笑,又先哭了。

「真的嗎?」

我點頭。

「真的。」

她伸出手。

這一次,她沒有急著縮回去。

她只是試探著,把小小的手掌放到我的掌心位置。

我們誰也碰不到誰。

可她還是彎了彎眼睛。

「那我今天也有媽媽了。」

我幾乎要哭出聲。

門外再一次響起腳步聲。

這次來的人,是陸序。

他身上還帶著主廳裡的甜香,袖口沾了一點奶油。

醫生跟在他身後。

替陸聽晚量完體溫,皺著眉道:「燒得很高。大小姐身體太弱,平時吃得也少,得好好養。」

陸序站在門邊,沒有靠近。

他看了床上的孩子一眼,很快移開視線。

「會傳染嗎?」

醫生愣住。

陸序淡聲說:「知安明天還有課,別讓她過來。」

陸聽晚閉著眼。

可她的手在被子裡輕輕攥緊。

她聽見了。

我站在陸序面前,看著這張曾經深愛過的臉,只覺得陌生。

產房裡,他握著我的手說,夏夏,你放心。

我以為,他那麼愛我,也一定會愛我們的孩子。

可他把我留下的一切都儲存得很好。

房間,項鍊,照片,名字。

唯獨沒有善待我拼命留下來的女兒。

我抬手,狠狠扇向他的臉。

手掌穿過他的身體。

他毫無知覺。

只是皺了皺眉,對傭人說:

「照顧好她,別讓她再亂跑。」

我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第一次後悔自己回來得太晚。

06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聽晚閉著眼,睫毛被淚水黏溼。

我以為她睡著了。

可過了一會兒,她很輕地問:「媽媽,你還在嗎?」

我蹲回床邊。

「在。」

她小小地鬆了一口氣。

「我剛才沒有睜眼,爸爸不喜歡我生病的時候看他。」

她說得很認真,像是在告訴我一個很重要的規矩。

我心口疼得厲害。

「聽晚。」

她慢慢睜開眼。

我說:「以後不要記這些規矩了。」

她像是不懂。

我放輕聲音:「生病可以喊疼,害怕可以哭,想要什麼也可以說。你不是做錯事才生病的。」

陸聽晚看了我很久。

然後她搖搖頭,小聲說:「可是說了也沒有用。」

我想告訴她,有用的。

可我連她的手都碰不到。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留多久。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有一陣陰冷的風穿過門縫,吹得床頭那張照片微微顫動。

耳邊響起一道很遠的鈴聲。

一下。

又一下。

像在催促亡魂歸去。

陸聽晚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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