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熊燈_第10章 我只是你只是愛我
」
「我只是......」
「你只是愛我。」
我替他說完。
陸序怔怔看著我。
我說:「可你所謂的愛,害了我最想保護的人。」
他再也說不出話。
鬼差的青燈又亮了一瞬。
我知道時間到了。
陸序也像是感覺到什麼,慌亂地站起來。
「夏夏!」
我後退一步。
「別再去找聽晚。」
風聲停住。
我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
陸序伸手想抓住我。
可他抓住的只有一片空空蕩蕩的風。
青燈一晃。
我從他面前消失。
陸序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久久沒有放下。
很久以後,他才像終於承受不住,慢慢跪了下去。
天邊泛起灰白。
風吹動院裡的鞦韆。
那是他親手給女兒綁的鞦韆。
五年裡,真正的女兒一次都沒有坐上去過。
10
陸聽晚被外婆帶走後,病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她燒得迷迷糊糊,醒來第一句話就是道歉。
「外婆,我不是故意弄髒被子的。」
外婆坐在床邊,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沒有說「沒關係」。
只是彎下腰,很輕很輕地抱住她。
「聽晚,生病不是犯錯。」
陸聽晚僵在她懷裡。
過了很久,才慢慢把臉貼到外婆肩上。
那天晚上,她睡在外婆親手鋪好的小床上。
床單是淺黃色的。
床頭也有一盞小熊燈。
不是從陸家帶來的那盞,是舅舅連夜跑了三家店,才買到最像的一盞。
陸聽晚醒來時,看見那盞燈亮著,愣了很久。
外婆問她:「喜歡嗎?」
她點點頭。
又很快小聲說:「我可以碰嗎?」
外婆忍著眼淚,把她的手放到開關上。
「當然可以。」
燈光亮起,又暗下去。
陸聽晚反覆按了幾次。
最後,她彎起眼睛,很小聲地說:「它不會生氣。
」
外婆終於沒忍住,轉過頭哭了。
陸聽晚後來知道,飯桌上的菜是可以夾第二次的。
牛奶喝不完,也不會有人說她浪費。
晚上怕黑,可以叫外婆。
打碎杯子,不用跪著道歉。
她剛到沈家的時候,總是很乖。
乖得讓人心疼。
別人問她想吃什麼,她說都可以。
問她要不要出去玩,她先看外婆的臉色。
外婆沒有逼她立刻變好。
只是每天抱抱她。
早上抱一次。
晚上抱一次。
出門前抱一次。
回來後再抱一次。
舅舅一開始不太會哄小孩。
他給陸聽晚買了很多玩具,把兒童房堆得滿滿當當。
陸聽晚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舅舅蹲下來:「都是你的。」
陸聽晚抱著小滿,怯怯地問:「弄壞了怎麼辦?」
舅舅說:「再買。」
她睜大眼睛。
像是第一次知道,東西壞了,不一定要捱罵。
再後來,她終於敢坐在地毯上玩積木。
拼到一半,積木塌了。
她下意識抬頭。
舅舅立刻鼓掌。
「塌得好。」
陸聽晚愣住。
舅舅一本正經:「這樣我們就能再拼一次。」
陸聽晚看著他笑了。
那是她到沈家後,第一次笑。
外婆站在門外,悄悄擦眼淚。
11
陸序來過很多次。
第一次來時,帶了很多東西。
漂亮裙子,成套的繪本,昂貴的玩偶,還有一條重新做好的月亮項鍊。
外婆沒有讓他進門。
陸序站在門外,聲音啞得厲害。
「我想見見聽晚。」
外婆說:「她不想見你。」
門內,陸聽晚抱著小滿,坐在樓梯拐角。
她其實聽見了。
聽見陸序叫她的名字。
從前她等了很久很久。
等爸爸看她一眼,抱她一下,問她疼不疼。
可是現在,真的等到了,她卻只覺得害怕。
外婆問她:「想見嗎?」
陸聽晚低頭想了很久。
最後搖搖頭。
「不想。」
她聲音很輕。
卻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說出自己不想要什麼。
外婆摸了摸她的頭。
「好,那就不見。」
那天陸序在門外站到天黑。
沈家的門始終沒有開啟。
後來,他又來了幾次。
每一次都帶東西。
每一次都被退回去。
陸聽晚沒有收。
她已經有了新的小裙子,新的繪本,新的床和新的夜燈。
她也有很多很多擁抱。
那些遲來的東西,好像忽然沒有那麼重要了。
聽說陸序後來常常一個人在陸家老宅裡待到很晚。
他去過那間小隔間。
傭人說,他在裡面坐了一整夜。
出來時,眼睛紅得嚇人。
那間屋子後來被封了。
陽光房也空了很久。
知安被送去了國外讀書。
陸序依舊養著她,卻再沒有讓她戴那條月亮項鍊。
那條項鍊被他收回,鎖進保險櫃裡。
可聽晚已經不需要了。
她從來不需要一條項鍊證明媽媽愛她。
她記得那天夜裡,媽媽蹲在床邊,對她說:
「你是我的女兒。」
「我只生過你一個。」
這就夠了。
後來很多年,陸序每年都會給沈家送生日禮物。
第一年,是一隻很漂亮的水晶音樂盒。
第二年,是一架兒童鋼琴。
第三年,是他親手寫的一封信。
陸聽晚沒有拆。
外婆問她要不要看看。
她想了想,搖頭。
「等我以後想看的時候再看。」
外婆說好。
那封信就被放進抽屜裡。
一放很多年。
12
陸聽晚六歲生日那天,外婆給她辦了一個很小的生日宴。
沒有太多人。
只有外婆、舅舅,還有幾個她熟悉的親人。
蛋糕是草莓味的。
上面插了六根蠟燭。
陸聽晚坐在桌前,看著燭光,手指緊緊攥著小滿。
外婆沒有催她。
屋子裡安靜得很溫柔。
過了很久,陸聽晚終於閉上眼睛。